"你干嘛呢？"
沈桃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被子上那种暖烘烘的温度没了，只剩凉飕飕的床单。她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看见陆野站在床边，两只手正在被子上面忙活。
天还没大亮，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光。陆野穿着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已经在那儿忙活半天了。被子被他铺平、折叠、压实，棱角分明，方方正正，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沈桃盯着那块被子看了三秒，整个人清醒了。
"陆野，你一大早叠被子干嘛？"
"起床了。"陆野头也不抬，继续压实被角。
"几点了？"
"五点四十。"
"你疯了！"沈桃把脸埋进枕头里，"昨天累成那样，你五点四十起来叠被子？婚假不过了？"
"习惯了，到点就醒。"陆野把被子最后整了整，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豆腐块就出现在床尾。四个角跟刀切的似的，面平得能搁硬币，硬邦邦像块砖，看着就不像能盖的东西。
沈桃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那块"砖"，又看看自己身上只剩的薄毯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的被子呢？"
"叠好了。"
"我还没起床呢你就给我叠了？"
"你不起我先叠了。"陆野理直气壮，"在连队都是这样，起床第一件事整理内务。"
"这是家！不是连队！"沈桃一把掀开薄毯子坐起来，指着那块豆腐块，"被子是用来盖的，不是用来叠成砖头的！你半夜醒了想拉被子，搬得动吗？"
陆野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觉得没什么问题："搬得动，一掀就开。"
"你试试！"
陆野伸手去掀那块豆腐块，被子折得太紧实，愣是掀了两下才掀开一个角。
沈桃抱着胳膊看着他："嗯？一掀就开？"
陆野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那是你方法不对。"
"我还没动手呢！"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桃下了床，走到床尾，伸手把那块豆腐块一把拆了。被子摊开，软塌塌地堆在床上，四个角全没了棱角。
陆野的脸皱了，跟有人踩了他脚似的。
"你干嘛？"
"教你怎么叠家用被子。"沈桃把被子抖开，重新铺平，"看好了，家用被子要软，要蓬松，叠三折就行，别压，留点空气，晚上盖着才舒服。"
她三两下叠出一个松松软软的被子，看着就暖和，跟陆野那块砖完全是两个物种。
"来，你试试。"
陆野站在床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
他捏住被角，本能地想压实，被沈桃一巴掌拍开："别压！轻轻放！"
陆野的手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放轻了也不是，压实了也不对，叠了两下角就歪了。他皱着眉又想拆了重来，被沈桃拦住。
"就这样，歪点没事。"
"不行，角不齐。"
"家用被子不需要角齐！"
"我看不下去。"
沈桃抱起胳膊看着他："陆野，你叠了十几年豆腐块，现在让你叠个软被子，比登天还难？"
陆野闷了半天，把被子拆了重新叠，结果还是硬邦邦的，虽然比刚才软了那么一丁点，但离沈桃的标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又试了第三遍，还是不行，最后无奈地站直了身子，看着那床怎么看怎么别扭的被子，叹了口气。
"那以后你叠。"
沈桃笑了："行，被子归我，那你干别的。"
"干什么？"
"挑水、劈柴、搬重东西，这些你包了。"
"行。"陆野答应得干脆。
"还有，缝补归我。"
"也行。"
"做饭——"
"我也能做。"
沈桃看了他一眼："你做的饭能吃吗？"
"煮面条没问题。"
"你煮的面条跟煮绳似的，又硬又没味儿，还坨成一坨。"
"那……你做？"
"我做。"沈桃把被子重新叠好，又松又软，看着就舒服，"行了，以后你负责力气活，我负责细致活，就这么定了。"
陆野看了看那床被子，又看了看沈桃，点了点头。
"那今天开始？"
"今天开始。"
"那我先去挑水。"陆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桃一眼，"那个……连队那边我请了三天假，后天回去。"
"知道，王婶子昨天跟我说了。"沈桃已经爬回床上，把被子一拉又缩了进去，"我再睡会儿，你挑完水别闹我。"
"嗯。"
陆野轻手轻脚出了门，走到院子里拎起水桶。身后屋里传来沈桃翻身的动静，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天际泛起的那点光，嘴角翘了一下。
这日子，真他娘的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