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说好了第六十封情书写给孩子,但沈桃到底没忍住,先给自己写了一封。
起因是那块碎花窗帘。
前几天沈桃随口说了句窗户透光,陆野就记在了心里,今天一早去集市上挑了块布回来挂上了。这本是好事,问题是他挑的那块布实在太丑了——碎花的花样,红的绿的紫的搅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把饭馆的桌布扯下来挂上去了。
沈桃站在窗户前看了半天,嘴角越看越抽。
"陆野,你买的这什么玩意儿?"
陆野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喊声抬头:"窗帘,昨天集市上挑的。那老板说今年最流行的花样。"
"老板忽悠你呢!这花样十年前就不流行了!"
"我觉得还行……"
"你行什么行!你过来看!"
陆野放下斧子走过来,往窗户上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好像确实不太对,但嘴上不肯认:"颜色挺多的,热闹。"
"热闹?你这是窗帘还是万花筒?"沈桃指着那块布,"你买窗帘的眼光跟你的字一样,需要大力提升。"
陆野的脸僵了一下。
沈桃没注意他的表情,转身就坐到桌前,铺开纸提笔就写——
"第六十封。陆野,说好了这封写给孩子,但我今天实在忍不住。你买的碎花窗帘太丑了,像把桌布挂上去了。你买窗帘的眼光跟你的字一样,需要大力提升。等孩子长大了,我一定告诉他,千万别让你爸买东西。"
写完折好,塞进陆野的枕头底下。
她没当回事,该干嘛干嘛去了。
但陆野从院子里进来喝水的时候,看到桌上她留的那封信边角露在外面,抽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就黑了。
他一整天没主动跟沈桃说话。
沈桃一开始没注意,以为他忙。下午喊他帮忙晾衣裳,陆野嗯了一声过来搭了手,但全程板着脸,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晾完衣裳转身就走,连平时顺手摸一下她后脑勺的动作都没做。
"你怎么了?"沈桃这才察觉不对。
"没怎么。"
沈桃心里咯噔一下,这仨字她又不是没听过,每次说"没怎么"就是有怎么。
她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事,想了一圈,猛地一拍脑门——那封信!
她跑回屋,从枕头底下翻出陆野搁在那儿的信纸。上面的字他看过了,边角都被他攥得有点皱。
沈桃看着自己写的那些话,越看越心虚。
"像把桌布挂上去了"——这话是有点损。
"眼光跟你的字一样"——字那是他的命门,他改了一整晚婚礼致辞的事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千万别让你爸买东西"——这不是连将来孩子的面都给丢了?
她赶紧铺开纸,提笔写第二封——
"第六十一封。陆野,虽然窗帘丑,但买窗帘的人很帅,我勉强接受。你是第一个主动给我买窗帘的人,就冲这点,我原谅你的审美。再说了,眼光不好不怪你,你们当兵的审美一向朴实,我理解。以后买东西我陪你去,保证不让你再被老板忽悠。"
写完折好,亲手塞进陆野手里。
陆野当着她的面展开看,看到"买窗帘的人很帅"那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绷着。
看到"我陪你去"的时候,嘴角终于翘起来一点。
"以后买东西我拿主意。"沈桃趁热打铁。
"行。"
"窗帘我去换。"
"……行。"
"你别黑脸了。"
"我没黑脸。"
"你黑了一整天了。"
陆野不说话了,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闷了一会儿。
"你那封信,我看了三遍。"他的声音闷闷的。
"三遍?"
"第一遍生气,第二遍还是生气,第三遍才不生气了。"
沈桃忍不住笑了:"那第三遍是看到哪句不生气的?"
"……你猜。"
"买窗帘的人很帅?"
陆野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沈桃笑得直乐,拿手指戳他耳朵:"陆野,你这是经不起批评啊,我说窗帘丑你就黑脸一天。"
"你说窗帘丑我没意见,你说我字丑——"
"我没说你字丑!我说你字需要提升!"
"一回事。"
"不一回事!提升是进步空间大,丑是——"
"行了,别说了。"陆野把她的手按住,不让她再戳他耳朵。
当天晚上,沈桃出去洗碗回来,发现窗户上的碎花窗帘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块素净的蓝布,是她之前在柜子里放着的那块。
她看了看窗帘,又看了看坐在桌前假装看报纸的陆野,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野。"
"嗯?"
"新窗帘不错。"
"你选的那块。"
"嗯,我选的好看。"
陆野翻了一页报纸,没抬头,但嘴角翘着。
沈桃看着那块蓝布窗帘,忽然说:"说好了第六十封写给孩子,结果让我写成吐槽信了,你说这算不算违约?"
"算。"陆野翻了一页报纸,"明天补上。"
"补什么?"
"写给孩子的。"
沈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明天补。第六十封,写给孩子,教他怎么不像他爸一样买丑窗帘。"
陆野的报纸停在半空中,扭头看她。
沈桃赶紧改口:"教他怎么像他爸一样疼人,但别像他爸一样买窗帘。"
陆野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报纸放下了。
"你再说一句?"
"不说了不说了。"沈桃笑着一溜烟跑进厨房,身后传来陆野无奈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