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红烧肉,你妈做的,趁热吃!"
沈大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红烧肉,热气腾腾的,酱色的肉块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炖了小半天。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回头就看见了灶台上另一口锅。
"这是谁的?"
话音刚落,院门又响了,陆老太太端着个砂锅进来,笑眯眯的:"桃子,排骨炖好了,妈给你送过来——哎?亲家,你也在?"
两个妈妈在厨房碰了个正着。
从结婚到现在,这才第五天,两个妈妈已经轮番送了十顿饭了。沈大妈送红烧肉,陆老太太就送炖排骨。沈大妈包饺子,陆老太太就擀面条。沈大妈蒸了窝头,陆老太太就烙了饼。谁也不肯少送一顿,谁也不肯在菜式上输给对方。
婚宴上两个妈妈搂着又哭又笑,但那是喝多了,酒醒了该较劲还是较劲。
沈大妈看了看陆老太太的砂锅,陆老太太看了看沈大妈的红烧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让谁。
"亲家,你这红烧肉放糖了吧?"陆老太太凑过去看了一眼。
"放糖提鲜,我们老家就这么做。"沈大妈把碗往旁边挪了挪,意思是你别碰。
"那不行,红烧肉得放盐才正宗。"陆老太太把砂锅也搁到桌上,"我这排骨,放的是酱油和八角,你尝尝?"
"我那红烧肉才好,桃子最爱吃。"
"小野最爱吃我这排骨。"
沈桃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妈妈较劲,头都大了。
"妈,陆妈,你们别争了,都好吃——"
"谁争了?我们这是交流厨艺。"两个妈妈异口同声。
沈桃闭了嘴。
沈大妈不甘示弱,又从篮子里掏出一床被子:"桃子,妈给你新缝的被子,棉花是最新的,又轻又暖和。"
陆老太太一看,立马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条被面:"桃子,这是陆家传的被面,缎子的,绣着龙凤呈祥,铺在被子上最吉祥。"
沈大妈看了看那条被面,哼了一声:"被子都没铺上呢,被面有什么用?"
"被子有了,被面自然就用上了。"陆老太太笑眯眯的。
"那得先有被子!"
"我这被面也不差!"
两个妈妈你一句我一句,但火药味比婚礼前淡了不少,更像是唠家常。婚宴上那顿酒到底没白喝,两个人虽然嘴上还较劲,心里头已经亲近了不少。
沈桃和陆野站在旁边,面面相觑。
"要不……一块吃?"沈桃试探着说。
两个妈妈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对视了一下。
"也行。"沈大妈先松了口,"反正菜都送来了,一个人吃也没意思。"
"那就一块吃,我还带了几个馒头。"陆老太太立马接上,一点不扭捏。
沈桃赶紧把桌上的菜往中间推了推,又添了两副碗筷。陆野默默去把灶上那口大锅端下来,热了热菜,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了——两个妈妈,沈桃陆野,还有闻着味儿来的沈铁柱。
沈铁柱也不见外,坐下来就闷头吃,一声不吭。
红烧肉和炖排骨并排摆在中间,一甜一咸,各有各的味道。沈大妈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点点头:"嗯,这排骨炖得确实烂乎,火候到了。"
陆老太太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这肉也不错,甜口的,有味儿。"
两个妈妈互相夸了一句,谁也没再较劲。
吃着吃着,沈大妈忽然说:"亲家,你说咱们两家就隔着一道墙,天天这么送来送去的,累不累?"
"我也觉得,跑来跑去的,汤都凉了半截。"陆老太太叹了口气。
"那以后干脆在一块做?"沈大妈看了她一眼。
"我也这么想的。"陆老太太一拍大腿,"两家合一块,省得来回跑,谁做的好吃就吃谁的。"
"那以后早饭谁做?"
"我做!我起得早。"
"你起得早?我天天四点半就起来了!"
"那一人做一天,轮着来。"
"行,就这么定了。"
沈桃看着两个妈妈三两句就把大事定了,有点发愣。
她想起刚嫁过来那会儿,两个妈妈为了红烧肉放盐放糖吵了三天,谁也不让谁。这才过了多久,就能坐在一起商量着做饭了。
"桃子,发什么愣?吃肉。"沈大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排骨。"陆老太太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块排骨。
沈桃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鼻子有点酸。
陆野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沈大妈端起碗喝了口汤,忽然说:"亲家,以后咱两家就合一块过了,谁也别争,都是一家人。"
陆老太太点头:"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孩子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就是,咱俩以后比比谁对孩子们好就行了。"
"那我不怕你,我对我儿媳妇可比对亲闺女还亲。"
"嘿,你这是跟我叫板呢?"
两个妈妈又杠上了,但这回是笑着杠的,谁也没真急。
沈铁柱闷头吃完了两碗饭,放下筷子,站起来说了句:"挺好。"
然后端着碗走了。
沈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堆着的肉,又看了看对面笑成一团的两家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家。
不是一间屋子两个人,而是这么一大家子,吵吵闹闹,热热乎乎,谁也少不了谁。
她拿脚在桌子底下踢了陆野一下,陆野看了她一眼,嘴角翘着,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桌上两个妈妈又吵起来了,这回吵的是明天早饭谁做。
"我做!说好了我起得早!"
"你起得早有什么用?你蒸的馒头太硬!"
"你烙的饼还糊边呢!"
沈桃听着,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块排骨,甜的咸的一块嚼,味道意外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