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再说一遍,盐放多少?"
陆野蹲在炊事班灶台旁边,手里攥着个小本子,眉头皱得跟打结似的。他穿着训练服,刚带完早操没换衣裳就跑来了,裤腿上还沾着泥。
炊事班班长老周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油渍斑斑,看着陆野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嘴角直抽。
"陆排长,我说三遍了。一勺盐,半勺糖,酱油两勺——你记什么呢?"
"记下了。"陆野低头在小本上写,字歪歪扭扭的,他写字一贯这德行,跟刻碑似的,一个字占两格。
"你不是从来不来炊事班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周靠在灶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学做饭。"陆野头也不抬。
"你?学做饭?"老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煮面条都能煮成绳团的人,学做饭?"
"沈桃爱吃红烧茄子和醋溜白菜,你教我。"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得嘞!为了媳妇,排长都下厨房了!行,我教你,保准你出师!"
老周是个实在人,说教就教,从切菜开始,一步一步来。陆野学得认真,切菜切得跟削手榴弹似的,每一下都用全力,砧板震得直响。
"轻点!你切菜还是劈柴呢?"老周在旁边直摇头。
"习惯了。"
"你这习惯得改,菜都让你剁成泥了。"
陆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了一根茄子,这回轻了些,但切出来的片粗细不均,有的薄得透光,有的厚得像鞋底。
老周看了看,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陆野在炊事班学了三天,每天训练完就往灶台前钻,手被油溅了好几个泡,切菜切了两次手指头,老周看得心惊肉跳,在旁边备着创可贴随时准备上。
到了第四天,陆野跟老周告假,说要回家实操。
"行,去吧,做砸了别说是我教的就行。"老周挥手赶人。
陆野回到家,沈桃正坐在院子里缝衣裳,看见他回来,抬头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做饭。"
"你做饭?"沈桃手里的针停了,"你确定?"
"确定。"
陆野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沈桃坐在外面,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的动静,锅碗瓢盆响成一片,中间夹杂着几声闷哼——大概是又烫着手了。
她想去看看,又忍住了。
半个多钟头后,陆野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
一盘红烧茄子,颜色深了点,有几块糊了边,但总体看着还算像那么回事。一盘醋溜白菜,卖相差了点,白菜叶子碎得跟炒酸菜似的,但好歹是熟了。
"尝尝。"陆野把筷子递给她,表情紧张得像在等首长检阅。
沈桃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有咸味了!"
"那是。"
"而且不难吃!"
"……你就这么夸人?"
沈桃又夹了一筷子白菜,酸溜溜的,脆度差点意思,但味道确实及格了。她看着陆野,忍不住笑了。
"陆兵王,你可以出师了。"
陆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股得意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是,哄媳妇也不过如此。"
沈桃白了他一眼:"别飘,才两道菜,离大厨还远着呢。"
"慢慢来。"陆野坐下来,也夹了一筷子自己炒的菜,嚼了嚼,点点头,"确实比上次强。"
"上次你煮的面条又硬又坨,能不强吗?"
"提那干嘛,翻篇了。"
沈桃笑着摇头,低头继续吃。陆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得香,心里头那股得意劲儿更盛了。
这几个月他学的可不止做饭。
说情话这事儿,他也在练。以前脑子里想的话到嘴边就变了味,说出来跟喊报告似的,硬邦邦的没一点温度。现在好一些了,至少能自然地说出"今天想你了"这种话,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僵,但沈桃听了会笑,那就行。
前两天他从连队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沈桃,今天想你了。"
沈桃正在晾衣裳,手一顿,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哟,陆兵王开窍了?"
"练了。"
"跟谁练的?"
"……自己。"
沈桃笑得前仰后合,陆野耳朵尖红了,但没否认。
他在连队没事就琢磨,对着镜子练了两回,被赵大勇撞见了一回,差点没把他笑死。后来赵大勇见他就喊"今天想你了",被他踹了三脚才消停。
但不管怎么说,进步是实打实的。做饭能吃了,说话顺了,连叠被子都学会叠软被子了——虽然叠出来的形状还是有点像豆腐块,但至少不硬了。
沈桃说得对,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