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孙长顺在陆野家住了三天,沈桃觉得自己像住进了菜市场。
早上天不亮,孙长顺就起来了,在院子里刷牙洗脸哼小曲,嗓门亮得能把墙皮震下来。白天他出去办事,回来就拉着陆野聊天,从部队聊到家乡,从家乡聊到战友,从战友聊到他二舅妈的三表哥的婚事,事无巨细,一个不落。
晚上更过分,呼噜声一晚比一晚响,沈桃怀疑他是趴着睡的,那呼噜能把窗户纸吹破。
最让沈桃受不了的是吃饭的时候。她辛辛苦苦炒的菜,孙长顺筷子抡得飞快,那架势跟饿兵下山似的,尤其是红烧肉,她还没夹两块,盘子就见底了。
"嫂子手艺真好!这肉绝了!"孙长顺抹着嘴夸。
沈桃笑着点头,桌下踢了陆野一脚。
陆野那一脚挨得结结实实,脸都没敢皱一下。
第三天晚上,孙长顺照例吃完饭就占着沙发聊天,从他在连队立过三等功聊到他老家母猪下了十二个崽,嘴皮子翻飞,毫无停顿之意。
沈桃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手指已经把衣角拧成了麻花。
好容易熬到孙长顺去洗漱了,沈桃一把捏住陆野的耳朵,把他拽进了里屋,门一关,上了栓。
"嘶——你轻点!"陆野龇牙咧嘴。
沈桃松了手,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陆野,你说他住三五天,今天第三天了!招待所呢?你不是说再问问吗?问出结果没有?"
"问了,还是满的——"
"那他还能住到过年?"
"不能不能,他出差最多再待两天——"
"两天?"沈桃的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下来,怕被外头听见,"你知道他呼噜多响吗?你知道他吃饭多猛吗?你知道我三天没写出一封完整的情书了吗?"
陆野心虚得不行,站在那儿跟挨训的新兵似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沈桃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前,铺开纸,提笔就写。
陆野看着她写,不敢吭声。
一分钟后,沈桃把信拍在他面前——
"第六十一封。陆野,让你战友走!我要二人世界!再不走我走!"
陆野看完信,脸色为难。
"长顺他是我兄弟,来趟不容易,招待所确实住不下……"
沈桃双手叉腰,死死盯着他:"那我是你媳妇,谁重要?"
陆野看着她的眼神,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而且根本不需要想。
"你重要。"
"那让他走。"
"现在?"
"今晚。"
陆野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外头传来孙长顺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得离谱,还夹着几声笑,显然心情很好。
他又看了看沈桃的脸色,一点都不带商量的。
"行,我去说。"陆野转身去开门。
"等等。"沈桃叫住他。
"嗯?"
"别说是我赶的,给他留点面子。"
陆野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出了里屋,走到堂屋。孙长顺正坐在行军床上擦鞋,嘴里还哼着曲。
"长顺。"
"排长!"孙长顺抬头,"咋了?"
"我刚去问了,招待所有个房间空出来了,你今晚搬过去住吧。"
孙长顺愣了一下:"空了?那敢情好!我早就觉得打扰你们两口子不好——"
"不打扰。"
"嘿嘿,排长你就别客气了,我知道嫂子肯定嫌我吵。"孙长顺嘿嘿笑着,倒是比陆野痛快,"我早该想到的,你们新婚燕尔的,我杵这儿算什么事嘛!我收拾收拾就走!"
陆野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长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塞进包里,背上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排长,嫂子,那我走了啊!明儿办完事我来吃顿饭!"
沈桃从里屋探出头,笑着说:"行,来了给你做红烧肉。"
"得嘞!"孙长顺冲她挥挥手,大步走了。
他的大嗓门从院门外传进来,越来越远:"排长!嫂子!你们歇着啊——别送了——明儿见——"
声音终于听不见了。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桃长长地吐了口气。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安静静的,连风吹窗户的声音都听得见。
沈桃转头看陆野,陆野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笑了。
"总算清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