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你是不是躲着我？"
沈桃坐在床沿上，声音发紧，眼眶已经红了。
陆野正脱外套的手一顿，一脸莫名其妙："躲你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睡觉缩到床边上去？连被子都分两床盖？"沈桃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说过顺其自然的，结果呢？你躲我躲得跟避瘟似的，你管这叫顺其自然？"
自从那晚说开了要孩子的事，陆野就像变了个人。睡觉时老老实实裹着自己的被子，缩在床沿边上，恨不得贴到墙上去。白天也客气，连拉个手都规规矩矩的，再没有以前那种不经意搂一下碰一下的亲热劲。
沈桃一开始以为他累，忍了两天，后来发现他是故意的，今晚终于忍不住了。
陆野的眉头皱起来："我不是躲你，我是怕——"
"怕什么？怕我吃了你？"沈桃腾地站起来，胸口起伏着，"你之前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想我了、什么从穿红嫁衣那天起，全是哄人的！你就是不想跟我亲近，怕我真怀上了给你添麻烦！"
"沈桃，你能不能别胡搅蛮缠？"陆野的声音也硬了，"我说了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清楚啊！"
陆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越解释越乱，干脆闭嘴。
沈桃看他那副闷葫芦样，眼泪唰地下来了，转身就去抱枕头："行，你不说就算了，今晚我睡堂屋！"
"你——"陆野伸手去拦，没拦住，沈桃抱着枕头摔门出去了。
这是婚后第一次吵架。
也是第一次冷战。
堂屋里，沈桃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是陆野的，上面有他身上那股皂角味，越闻越堵心。她把枕头翻了个面，还是那个味，气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里屋里，陆野坐在窗边，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灭了。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就是心里烦的时候熏一熏。
屋子里静得吓人，两个人隔了一道墙，谁也没出声。
沈桃抹了一把眼泪，心里又委屈又后悔。她知道自己有点胡搅蛮缠，可陆野那个态度实在太气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闷着。
里屋里，陆野靠在窗框上，盯着外头发呆。他不是不想说，是那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一个大老爷们，说出来矫情。
但更怕的是，她真在堂屋冻一宿。
快半夜的时候，堂屋的门轻轻推开了。
沈桃闭着眼装睡，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弯下腰，把一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她连人带被子搂住了。
"回屋睡。"陆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
沈桃不动，闭着眼装没听见。
陆野叹了口气，干脆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往里屋走。
"你放我下来！我不回去！"沈桃挣扎了两下。
"堂屋冷。"
"冷我也愿意！"
陆野没理她，把人抱回里屋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身子两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沈桃裹着被子瞪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不是不想跟你亲近……"陆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怕。"
"怕什么？"
"怕你真怀上了。"陆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种沈桃从没见过的东西，"你妈生你哥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
沈桃愣住了。
"上次你妈来催生，我跟她单独聊了几句，问了问情况。"陆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说生你哥的时候大出血，抢救了半天才拉回来。从那以后她身体就不太好，后来好几年才又要了你。"
沈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事她隐约听人提过，但妈从来不说，她也就没细问。
"我查了书，说这个有遗传的可能。"陆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是怕你生孩子太辛苦，我怕失去你。"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沈桃看着陆野的脸，他眉头紧锁着，下巴绷得死紧，明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兵王，这会儿却像怕失去宝贝的小孩子。
她的委屈一下子全消了，鼻子酸得厉害。
"你傻不傻？"沈桃伸手捧住他的脸，"现在医疗条件比我妈那时候好多了，再说了，哪有那么巧就难产？你当是打仗呢，还非得往最坏的地方想？"
"我得当最坏的打算。"陆野固执地说。
"那你也得往好处想啊。"沈桃拿拇指蹭了蹭他紧皱的眉心，"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陆野看着她的眼睛，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那你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跑堂屋睡。"
"那你以后不许动不动就闷着不说话。"
"……行。"
沈桃笑了，拿手背擦了擦他眼角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笨蛋。"
第二天一早，沈桃坐在桌前写信——
"第七十六封。陆野，有你昨晚那句话就够了。孩子的事不急，咱们慢慢来。你放心，我命硬着呢，肯定没事的。"
陆野看完信，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以后有事说开，不许冷战。"
沈桃看了一眼，把信贴到了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