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桃子！"
王婶子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手里还端着一篮子红鸡蛋，脸上的笑褶子挤成一团。
"刘家媳妇生了！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沈桃正在院子里晾衣裳，闻言转过头来："真的啊？昨天不还挺好端端的吗？"
"可不是嘛，半夜发动的，一大早就生下来了！"王婶子把红鸡蛋往石桌上一搁，"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张嫂子家那小子上礼拜刚生，张技术员家闺女前天生的，好家伙，咱们大院这是赶上了生子潮啊！"
沈桃笑着应了几句，把红鸡蛋收了。
最近大院确实热闹，到处都能听见孩子的哭声。早上是被隔壁张嫂子家孩子的嚎哭吵醒的，中午是刘家添丁的鞭炮声，下午又是谁家媳妇挺着大肚子在院里溜达。走到哪儿，都是奶味儿和尿布味儿混在一起。
王婶子坐下来，磕着瓜子开始汇报最新战况——
"我跟你说，大院今年怀上的就有五个了，还有两个在备孕。你看看，这多热闹！"
沈桃把晾好的衣裳收进屋，出来倒了杯水给她："婶子，您喝水。"
"哎，桃子啊，"王婶子接过水杯，眼神往沈桃肚子上瞟了一下，"你跟小野结婚也快俩月了吧？有动静没？"
"没呢。"沈桃脸微微一红，"不急。"
"怎么不急？你看人家刘家媳妇，结婚三个月就怀上了。你趁年轻赶紧生，恢复得快！"王婶子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个偏方，把那个当归和黄芪——"
"婶子，我还有衣裳没洗呢。"沈桃赶紧岔开话题。
王婶子也没恼，笑眯眯地走了，临走还不忘嘱咐一句："那偏方你记着啊！"
沈桃目送她出门，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不急。
她是这么跟人说的，也是这么跟陆野说的。可看着大院里一个接一个的娃娃落地，嘴上说不急，心里那根弦还是被拨了一下。
下午，沈桃去公共水房打水，碰见刘家媳妇的婆婆抱着刚出生的孙子在院里晒太阳。那小婴儿裹在红被子里，拳头攥得紧紧的，脸皱巴巴的，丑是丑了点，但哭起来中气十足。
"沈家妹子，来看看！"刘家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把孙子举起来，"七斤六两！壮实吧？"
沈桃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小婴儿忽然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看，嘴巴一咧，没哭，反而打了个哈欠。
沈桃的心一下子软了一块。
"真可爱。"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小婴儿的脸，软乎乎的，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你们也赶紧生一个！"刘家婆婆笑呵呵地说，"小野那身板，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差不了！"
沈桃笑着应了，拎着水壶往回走。
一路上，她看见张嫂子在家门口给孩子换尿布，嘴里念叨着"小祖宗你轻点尿"；看见赵大勇帮炊事班老周家搬婴儿床，被老周媳妇指挥得团团转；看见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银铃似的。
到处都是孩子。到处都是热闹。
回到家，沈桃把水壶搁在灶台上，站在堂屋里环顾四周。
屋里干干净净的，情书墙上贴着两人的信，桌上放着陆野的茶杯，院子里晾着两人的衣裳。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安安稳稳。
但就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只有风吹窗户的响动。
沈桃坐在桌前，趴在胳膊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个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她和陆野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有他的浓眉和直鼻梁，还是有她的眼睛和嘴巴？是个闷葫芦还是个小话痨？会不会也像陆野一样，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想着想着，沈桃笑了，又有点酸。
她拿出纸笔，想写信，写了两个字又停下了。
说什么呢？说自己想孩子了？那陆野还不得更紧张？
她把纸揉了，塞进抽屉里。
不急，再等等。
可心里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已经扎下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