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赵大勇拍着胸脯,一脸信誓旦旦。
陆野靠在连队的墙根底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皱着没松开。
"你确定?"
"确定!女人嘛,你给她买花,她保准高兴!我妈每次生气,我爸就上山摘一捧野花回来,我妈立马就不气了!"
"可是沈桃最近没生气啊。"
"没生气你就让她更高兴啊!"赵大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排长,你是不是傻?嫂子最近是不是老看别人家孩子发呆?"
陆野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碰见嫂子打水,她在刘家那小崽子跟前站了半天,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赵大勇凑近了点,"排长,嫂子这是心动了,你得上点心啊!买束花哄哄,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比什么都强。"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去买。"
"去供销社,那有卖花的。"赵大勇交代完,又补了一句,"记得挑好看的!"
下班之后,陆野去了供销社。
柜台后面摆着好几样花,红的黄的紫的都有。陆野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把红的否了——太俗气,跟那碎花窗帘一个德行。黄的也否了——刺眼,看着不正经。粉的更不行,腻歪。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捧白花上。
细细长长的花瓣,白白净净的,一点杂色都没有,看着素雅清高。
陆野指着那捧花问售货员:"这个多少钱?"
"那个啊,白菊花,五分钱一束。"售货员看了他一眼,张嘴想说什么。
"就它了。"陆野果断掏钱。
红的花他嫌俗,黄的花他嫌艳,就这白的,干干净净的,配沈桃正好。
他捧着那束白菊花往家走,一路上心情不错,嘴角甚至微微翘着。赵大勇说得对,买花这招虽然简单,但管用。
院门口,他碰见了王婶子。
王婶子看见他手里捧的东西,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小野啊,你这花是……"
"给沈桃的。"陆野坦然得很。
"啊?给桃子的?"王婶子瞪大了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那个……你赶紧回去吧。"
陆野没多想,捧着花进了院子。
沈桃正坐在桌前发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野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你手里拿的什么?"
"花。"陆野把花捧到她面前,献宝似的递过去,"给你的,开心吗?"
沈桃盯着那束白菊花,整个人僵住了。
白菊花。
洁白无瑕的白菊花。
在这个年代,白菊花是干什么的?是上坟烧给死人的!
沈桃的嘴角抽了两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野。"
"嗯?"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买白菊花?"
"好看啊,"陆野一脸认真,"红的太俗,黄的太艳,就这个白,素净,配你。"
沈桃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从哪买的?"
"供销社。"
"售货员没跟你说这是什么花?"
"说了,白菊花。"陆野理直气壮,"我觉得挺好。"
沈桃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肚子里的火和心里的荒唐搅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声控制不住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沈桃笑得直拍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起不来。
陆野站在原地,捧着那束白菊花,一脸茫然。
她笑什么?是高兴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陆野……哈哈哈哈你给我买白菊花……你是嫌我命长是不是……哈哈哈哈……"
陆野听出不对劲了:"白菊花怎么了?"
沈桃扶着桌子站起来,笑得肚子疼,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那束白菊花,又看看陆野那张无辜的脸,实在绷不住。
"白菊花是上坟用的!你给你活蹦乱跳的媳妇送白菊花,你是想咒我死还是想给我办丧事啊?"
陆野的脸刷地白了。
"啥?"
"白菊花!祭奠死人用的!"沈桃比划着,"你看看谁家送活人白菊花的?"
陆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沈桃,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知道……"
"你还说配我?配我上坟吧!"沈桃笑得又蹲下去了。
陆野把那束白菊花往身后藏了藏,耳朵红得能滴血,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售货员话没说完我就买了……"
"人家估计正想告诉你呢!你倒好,掏钱就走!"沈桃笑得喘不上气,"赵大勇教的吧?除了他没人能出这种馊主意!"
陆野闷着头不说话,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扔了啊!"沈桃擦着眼泪喊。
陆野如蒙大赦,把花往院子角落一丢,回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赵大勇那个王八蛋……"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你还找赵大勇当军师?"沈桃又笑了一阵,"你俩凑一块儿,能买出好东西来才怪!上次碎花窗帘,这次白菊花,下次你买什么?买口棺材回来?"
陆野的脸更黑了。
沈桃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的笑慢慢变成了暖。这个笨蛋,审美一塌糊涂,但他是真想哄她开心。
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别黑脸了。心意我领了,下次买花之前先问问我,省得再给我送丧。"
陆野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桃又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那束被丢在地上的白菊花,忍不住又笑了。
"陆野。"
"嗯?"
"你以后别自己选东西了,你那眼光,我真是服了。"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