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后的沈桃,脾气见长。
以前她顶多嘴上不饶人,现在动不动就红眼眶,看什么都不顺眼,吃什么都不对味。红烧肉嫌油,青菜嫌淡,米饭嫌硬,面条嫌烂——陆野被折腾得够呛,但愣是半句怨言没有。
唯独一样东西她能吃——酸的。
酸梅、酸杏、酸橘子,越酸越好,酸得龇牙咧嘴那种。
家里备的酸梅三天就见了底,陆野又去供销社买了两斤囤着。可沈桃嘴刁,非要镇东头老周家铺子卖的酸梅,说别家的味儿不对。
"老周家的跟供销社的有什么区别?"陆野不解。
"就是不一样,老周家的酸得透,供销社的酸得假。"沈桃说得一本正经。
陆野不想跟她争,第二天就去了老周家铺子买了两包回来。
这事本来没啥,偏偏有一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夜里十一点,沈桃躺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里的娃闹腾,嘴里寡淡得慌,特别想嚼点什么。她翻了个身,看见陆野睡得正沉,犹豫了一下,又翻了个身。
还是想吃。
她悄悄爬起来,摸到桌前,借着月光铺开纸,提笔写——
"陆野,我想吃酸的。现在。立刻。马上。"
写完她把信纸折好,走回床边,拍了拍陆野的脸。
陆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怎么了?"
沈桃把信递到他眼前。
陆野撑着眼皮看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穿衣裳蹬棉鞋,动作利索得跟紧急集合似的。
"老周家的?"他问。
"嗯。"沈桃靠在床头,裹着被子看他。
"等着我。"
陆野拉开柜子,把棉袄裹上,又围了条围巾,推门就冲进了寒风里。
十一月底的夜里,零下十几度,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陆野缩着脖子,踩着积雪往镇东头走。老周家铺子离大院三条街,白天走十来分钟,晚上路滑,深一脚浅一脚的。
到了铺子门口,灯黑着,门关得死紧。
陆野拍了半天门,手都拍麻了,里面才传出动静。
"谁啊?大半夜的!"老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起床气。
"周叔,是我,陆野!买酸梅!"
"啥?"
"酸梅!您家铺子的酸梅!我媳妇想吃!"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老周披着棉袄,搓着手站在门口,一脸无奈:"你媳妇想吃酸梅,大半夜把你轰出来了?"
"她自己没轰我,我自愿的。"陆野认真地说。
老周被他这股轴劲儿整没脾气了,转身进屋给他装了一包酸梅,又多塞了两颗酸杏:"拿去,不要钱,算我恭喜你媳妇有喜了。"
"谢周叔!"陆野揣着酸梅,顶着风往回跑。
到家的时候,他鼻头冻得通红,耳朵也是红的,围巾上结了一层霜花。手倒是有汗——攥着酸梅攥的,怕掉了。
沈桃还靠在床头等着,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买到了?"
"买到了。"陆野把酸梅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酸杏,"周叔给的,不要钱。"
沈桃接过来,捏了一颗酸梅塞嘴里,龇牙咧嘴地嚼着,酸得直哆嗦,但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她抬头看陆野——鼻头通红,耳朵通红,头发上还沾着雪碴子,呼哧呼哧喘着白气。
"冷不冷?"她问。
"不冷。"陆野搓了搓手,"你吃就行。"
沈桃看着他那副傻样,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你哭什么?"
"没哭。"沈桃吸了吸鼻子,把酸梅放一边,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酸梅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沈桃闷在他怀里,声音瓮瓮的:"陆野,你对我真好。"
陆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应该的。"
沈桃搂着他不撒手,心里头又甜又酸,比那酸梅还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