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桃刚起来,就听见院门口有动静。
她披着棉袄出去一看,林雪柔站在门外,手举起来想敲门,又缩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缩在那儿,像只被雨淋湿的野猫。
沈桃站在院子里看了她好一会儿。
林雪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对上了沈桃的目光。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一个挺着肚子站在门框边,一个瘦骨嶙峋地缩在墙角。
林雪柔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桃……桃子姐姐……"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沈桃没说话,看了她几秒,转身进屋了。
林雪柔的脸一下子垮了,以为沈桃不愿理她,正要转身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进来吧,外头冷。"
林雪柔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愣着干什么?进来。"沈桃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林雪柔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挪进了院子。她站在堂屋门口,不敢往里走,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点的鞋。
沈桃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手护着肚子,看了她一眼。
"坐吧。"
林雪柔摇了摇头,没坐。
沉默在屋里蔓延开来,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我……"林雪柔开口了,声音发颤,"桃子姐姐,对不起。"
沈桃没说话。
"我以前太混蛋了。"林雪柔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嫉妒你,嫉妒你嫁得好,嫉妒你过得比我好,才干出那些缺德事。我……我不是人。"
她越说越哽咽,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现在遭报应了,我爸病了,我也没了工作,我去找以前那些人,没一个理我……我知道我活该,可我爸不能不治……"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泣不成声。
"桃子姐姐,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沈桃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雪柔,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想起林雪柔以前针对她的那些事——背后说闲话、故意使绊子、挑拨她和陆野的关系。那些委屈她不是忘了,是不愿意再提。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跟当初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又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沈桃叹了口气。
"起来吧。"她说,"地上凉。"
林雪柔抬起头,满脸泪痕,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说起来就起来。"沈桃的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跪着我也不会多说两句。"
林雪柔撑着地面站起来,腿都在打哆嗦。
沈桃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陆野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她数了一半出来,用报纸包好,放在桌上推向林雪柔。
"拿着,给你爸治病。"
林雪柔看着那包钱,眼睛瞪大了,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能要你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沈桃的声音有点硬,"我借你的,不是给你的。以后有了还我。"
林雪柔的嘴唇抖了半天,猛地又想跪下去,被沈桃眼疾手快地喝住了——
"别跪!我又不是菩萨,你少给我磕头。"
林雪柔站在那儿,眼泪像断了线似的,攥着那包钱,手指头都发白了。
"桃子姐姐……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行了行了。"沈桃摆了摆手,"你赶紧走吧,让你爸早点去看病。这大院你以后也别来了,省得大家都不自在。"
林雪柔使劲点了点头,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桃一眼。
"桃子姐姐,谢谢你。"
沈桃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林雪柔走后,屋里又安静了。
沈桃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空了一半的布包,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野从里屋出来。他一直没出声,但显然什么都听见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也没说那钱的事,只是走过来,弯下腰,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慢慢放到床上。
"你少坐会儿,大夫说不能久坐。"
"我没事。"
"你没事孩子有事。"陆野给她盖好被子,"歇一觉。"
沈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帮她?"
"不用问。"陆野把被子角掖好,"你是我媳妇,你做事我心里有数。"
沈桃鼻子一酸,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陆野。"
"嗯?"
"我那是借她的,不是给的。"
"我知道。"
"她会还的。"
"嗯。"
"你说我傻不傻?"
陆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傻。心善。"
沈桃抿着嘴笑了,攥着他的袖子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