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水温怎么样?"
"刚好,你试试。"
沈桃把脚伸进脚盆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踝,舒服得她哼了一声。陆野蹲在面前,两只袖子挽到肘弯上,拿手试了试水温,又往里添了半瓢热的。
沈桃靠在摇椅上,肚子上搭着薄毯,手里还捏着支钢笔。脚盆旁边放着个小方凳,上面摊着信纸,墨迹还没干透。
"你一边洗脚一边写信,不嫌累?"陆野拿手心搓着她的脚背,力道不轻不重。
"不累,灵感来了就得记下来。"沈桃晃了晃脚丫子,"你轻点,痒。"
陆野手上动作放轻了些,低头认真地擦着她的脚趾缝。
沈桃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又想起这几天他跟个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在信纸上补了一行字——
"第九十五封。陆野,你扶我的样子好傻,像牵个老奶奶。但我喜欢。"
"笑什么呢?"陆野抬头看她。
"笑你。"沈桃把信纸折起来,"你天天跟个人形拐杖似的,大院的人都在笑话你。"
"笑就笑。"陆野拿起毛巾给她擦脚,一只一只地擦,连脚趾缝都不放过,"傻就傻吧,只要你跟孩子好好的,让我干嘛都行。"
沈桃的笑容微微一僵,鼻子忽然发酸。
她看着陆野低头的侧脸,灯光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那几根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才三十出头的人,操的心比谁都多。下颌线条硬朗,嘴唇抿着,全神贯注地给她擦脚,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这个男人,在外头是令新兵闻风丧胆的排长,在家里蹲着给她洗脚,一点架子都没有。
"陆野。"
"嗯?"
"你过来。"
陆野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沈桃就弯下腰捧住了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真好。"她的声音有点闷。
陆野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端着脚盆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你……你坐着别动,我把水倒了。"
沈桃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端盆出去,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等陆野回来的时候,沈桃已经靠在摇椅上揉肚子了。
"怎么了?不舒服?"陆野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不是,孩子动了。"沈桃抓过他的手按在肚子上,"你摸摸。"
陆野的手刚贴上去,肚皮底下猛地踢了一下。他的手一抖,整个人僵住了。
"踢了!他踢我了!"陆野的声音都变调了,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踢了,你以为呢。"沈桃笑得肚子一颤,"这孩子跟你一样,劲儿大。"
陆野蹲下来,两只手贴在她肚子上,像是在感应什么信号。过了几秒,又是一下,比刚才那下还重。
"又踢了!"陆野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这小子有劲!"
"你怎么知道是小子?闺女不行?"
"行行行,闺女也行,儿子也行,都行。"陆野咧着嘴笑,"对了,孩子叫啥想好没有?"
"不是说过吗,大名等生出来翻字典,小名……"
"叫小情书怎么样?"陆野一脸认真。
沈桃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啥?"
"小情书。"陆野重复了一遍,"你写了那么多情书,这孩子是情书带来的,叫小情书多有意义。"
"陆野,你清醒一点。"沈桃深吸一口气,"你让一个孩子叫小情书?他长大了问起来,我怎么跟他解释?'你爸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你妈只能写信'?"
"那有什么不好的……"
"不好!非常不好!一票否决!"沈桃拿手指戳了他脑门一下,"再想。"
陆野摸了摸脑门,讪讪地不说话了。
沈桃看着他那副憋屈样,又好气又好笑,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像是在跟着笑。
"行了行了,名字的事不急,等你想个正常的再说。"
陆野"嗯"了一声,手还贴在她肚子上,舍不得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