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沈桃被一阵剧痛惊醒,整个人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肚子,疼得她蜷缩起来。
身旁的陆野睡得浅,她一动他就醒了。
"怎么了?"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冷汗。
"肚子……疼……"沈桃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野一下子坐起来,睡意全消。他伸手去摸被子,又去摸枕头底下,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等一下,别急,我去叫人——不对,先穿衣服——衣服呢?"
他手忙脚乱地在黑暗中摸索,抓起裤子就往腿上套,套了半天发现穿反了,又扒下来重新穿。腿软得站不稳,差点一头栽地上。
"陆野……"沈桃疼得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里,"你别慌……先开灯……"
陆野深吸一口气,划了火柴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他看见沈桃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嘴唇咬得发白,身下的褥子已经湿了一片。
破水了。
陆野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你撑住!我去叫人!"
他冲到院门口,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桃子要生了!!快叫车!快叫卫生员!!"
这一嗓子,比连队吹紧急集合号还响。
整个大院瞬间炸了锅。
赵大勇第一个从屋里窜出来,穿着秋裤就往外跑,边跑边喊:"车!我去开车!卫生所的有值班车!"
王婶子披着棉袄冲出来,拖鞋都穿反了,扯着嗓子喊:"烧热水!快烧热水!谁家灶上还有火?"
张嫂子应了一声:"我家!我这就烧!"
沈大妈和陆老太太几乎是同时冲出门的。沈大妈鞋都没提好,一溜小跑过来,脸上的泪还没擦干;陆老太太更直接,腿一软差点跪在院门口,被周桂芳一把扶住了。
"桃子!桃子!"沈大妈冲进屋里,看见沈桃疼得蜷在床上,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妈来了,妈在这呢……"
"别哭了!"陆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弯腰把沈桃抱起来,动作尽量轻,但手抖得厉害,"妈,您先出去,我送她去医院。"
"路上生怎么办?"陆老太太急得直跺脚。
"不会!她能撑住!"陆野低头看了一眼沈桃,沈桃疼得抓着他的衣领,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但还在冲他点头。
"走……"她咬着牙挤出字来,"我没事……走……"
院门口,赵大勇已经把吉普车发动了,车灯在夜色里亮成两道白光。周桂芳往车上铺了一床被子,又递过来一卷干净的布。
"野哥,快!"
陆野抱着沈桃冲上车,沈大妈和陆老太太也要跟着上,赵大勇拦了一下:"大娘,这辆坐不下!您坐后面那辆,大勇媳妇开着呢!"
赵大勇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夜色里咆哮着冲出了大院。
车厢里,沈桃疼得死死攥着陆野的手,指甲嵌进肉里,陆野一声不吭,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嘴里不停地低声说——
"撑住,马上就到了。撑住。"
"陆野……"沈桃的声音发抖,"我害怕……"
陆野低头看着她,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却稳得像座山——
"别怕。有我在。"
吉普车在黑漆漆的路上飞奔,车灯劈开夜色,陆野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母子平安。
他攥紧了沈桃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老天爷,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