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布满污渍的墙体上飞速移动,从紧闭的窗户,到生锈的空调外机,最后,定格在了小楼背后一根紧贴着墙壁、延伸至二楼窗台的粗大排水管上。
那根铸铁的排水管,像是贴在卫生所灰色外墙上的一条丑陋蜈蚣,锈迹斑斑,直通二楼一扇紧闭的小窗。
“就是那儿。”李长生压低声音,下巴朝着排水管的方向一扬,话是对身后的苏婉说的。
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
她从地勘包里掏出剩下的所有碱性中和剂粉末,那是一大袋,分量不轻。
又飞快地从李长生那儿拿过之前缴获的打火机和一本湿透了的笔记本,撕下几张干页,揉成一团,递了过去。
“不够,”李长生言简意赅,“你回去,把车上的干粉灭火器拿来,那东西是碱性碳酸氢钠,效果更好。”
“你一个人?”苏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时间了,”李长生看着那群已经把卫生所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的“活尸”,他们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是一群等待投喂的野兽,“你去拿灭火器,从西侧那片灌木丛绕过来,我上去之后会给你信号。”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将那袋粉末塞进怀里,猫着腰,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卫生所背后的阴影中。
冰冷的铁管入手,一股子铁锈和霉菌混合的味儿直冲鼻腔。
李长生没半点犹豫,双臂发力,双脚交替蹬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整个人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他动作极快,但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他不敢往下看,不是因为恐高,而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底下那几十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就会立刻齐刷刷地盯住他。
到那时,他就会变成一个挂在墙上的活靶子。
二楼的窗户离地足有七米,最后两米,固定排水管的铁箍已经锈断,管子悬空晃荡着。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向上引体,单手死死扒住窗沿,另一只手抽出别在后腰的工兵铲,用铲尖卡进窗户的缝隙,狠狠一撬。
“吱嘎——”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窗户的锁扣被强行别断,向上弹开了一道缝。
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侧耳倾听。
下面那群行尸走肉般的村民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大门吸引,或者说,是被大门后面那个让他们疯狂的“神”所吸引。
李长生松了口气,翻身钻进了窗户。
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和药品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是药剂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个嗡嗡作响的排风扇,它正连着整栋楼的中央通风管道。
他迅速拆开风扇的护网,将怀里那袋碱性粉末毫不犹豫地全部倒了进去,白色的粉末瞬间被气流卷走,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砰!砰!”两声沉闷的枪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夹杂着恐惧和疯狂的嘶吼。
是阿丁!
李长生心中一凛,立刻循着声音冲出药剂室。
走廊里,应急灯昏暗的红光一闪一闪,将人的影子拖得如同鬼魅。
阿丁正背对着他,他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骨折了,另一只手却紧握着一把手枪,朝着空无一物的走廊尽头疯狂射击。
“滚开!都给我滚开!别过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混杂着汗水和血污,显然已经吸入了致幻孢子,再加上失血过多的休克,精神彻底错乱。
李长生没有出声警告。
对付一个失控的持枪者,任何声音都可能刺激他调转枪口。
他注意到天花板上检修口的盖板,立刻后退两步,踩着墙边的药柜一跃而上,悄无声息地推开盖板,翻身进入了满是灰尘和线缆的吊顶夹层。
他在黑暗中匍匐前进,很快就移动到了阿丁的正上方。
透过下方格栅的缝隙,他能看到阿丁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后背。
就是现在!
李长生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摸出那团浸透了从药剂室顺手牵羊搞来的高浓度乙醚的纸团,算准了位置,猛地推开下方的格栅板,整个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坠下!
在他落地的瞬间,阿丁才惊觉背后有人,刚要转身,那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纸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呜……呜……”
阿丁剧烈地挣扎起来,手里的枪胡乱地挥舞着。
李长生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手腕上,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用膝盖死死顶住阿丁的后腰,另一只手毫不松懈。
不过十几秒,阿丁的挣扎便渐渐微弱下去,最后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李长生从他脖子上扯下一张挂着的磁卡,看了一眼上面“B1-ACCESS”的字样,眼神一冷。
果然是地下室。
他捡起地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还剩三发子弹。
他把枪别在后腰,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