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长时间了？"
"俩钟头了，野哥。"
陆野没说话，转身又往走廊那头走过去。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荡。
赵大勇靠在墙根上，眼睛跟着陆野的身子左转右转，转得头都晕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看见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牌子，又塞了回去。
"野哥，你坐会儿吧，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了。"
"坐不住。"陆野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产房的门紧闭着，顶上的红灯亮着，里面偶尔传出沈桃的喊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似的往陆野心窝上扎。他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身继续走。
军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大冬天的，他愣是走出了一身汗。
赵大勇看不下去了，去水房接了杯水递过来："野哥，你喝口水。嫂子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
陆野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袖子上。他仰头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我冷静不了。"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早知道不生了，我不要孩子了。"
赵大勇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陆野在训练场上铁青着脸训人的样子，见过他扛着沙袋跑十公里的样子，就是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眼眶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只剩下焦灼和恐惧撑着。
"野哥……"
"她喊了。"陆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指着产房的方向，"你听见没有？她又喊了！"
赵大勇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确实传来一声闷哼，但很快又没了。
"那是正常的，生孩子哪有不喊的……"
"正常个屁！"陆野猛地转过身，一拳捶在墙上，"她在里面受罪，我在外面干站着！我算什么男人！"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人快步走过来，中等个头，肩膀宽厚，脸上棱角分明，两道浓眉拧在一块儿。大衣扣子扣错了位，显然是急匆匆出门的。
是连长刘建国。
他四十出头，是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平时不苟言笑，但手底下的人都知道他外冷内热，谁家有事他都第一个到场。赵大勇打的那个电话，就是把他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情况怎么样？"刘建国走到陆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没生。"赵大勇替他回答，"进去两个多钟头了。"
刘建国看了看陆野捶墙的那只手，指节上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正往外渗。他没提这事，只是伸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这是当爹的必经之路，挺住。"
"连长，我挺不住了。"陆野的声音低了下去，额头抵在墙上，"她本来身体就不算壮，又折腾了一夜……万一……"
"没有万一。"刘建国打断他，"你媳妇是什么人？比你还能扛。你信她。"
陆野没说话，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墙壁。
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产房里偶尔传出的闷哼声，和陆野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沈桃平平安安出来，这辈子再也不让她受这种罪了。
再也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