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
"嗯?"
"我想吃红烧肉。"
陆野端着温水进屋的手一顿,看了沈桃一眼。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念念,嘴巴撇得老高,眼巴巴地盯着他,像只饿了三天的小猫。
"月子期间不能吃油腻的,大夫说了——"
"我知道大夫说了!"沈桃腾出一只手拍了下床沿,"可我就是想吃!不是你做的那种水煮白肉,是国营饭店那种油亮亮的、红彤彤的、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的红烧肉!"
陆野没吱声,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沈桃的嘴撇得更厉害了:"算了,你肯定不给我买。我写封信总行吧。"
她把念念放进摇篮,拿过床头的纸笔,刷刷写了起来——
"第九十六封。陆野,我想吃红烧肉,不是你做的那种水煮白肉,是国营饭店那种油亮亮的。你忍心看你媳妇馋成这样吗?"
陆野站在旁边看完,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写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又不是写了就能变出来。"
"我乐意,这是记录!"沈桃把信往他面前一晃,"你看看,你媳妇馋成这样了,你作为丈夫,就一点表示没有?"
陆野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跟猫抓似的。月子期间吃得清淡,顿顿都是小米粥煮鸡蛋,连点油星都看不见,沈桃嘴里淡出鸟来,这两天看什么都不顺眼,连他倒水的水温都能挑出毛病。
他叹了口气:"真想吃?"
"真想吃!"沈桃使劲点头。
"那我……想想办法。"
陆野转身出了门,蹲在院子里翻了半天,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攒了半个月的肉票,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他本来打算攒到过年再用的,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肉票全揣进兜里,骑上自行车直奔国营饭店。
中午的饭店排着长队,陆野在寒风里站了快一个钟头,轮到他的时候,柜台里就剩最后一份红烧肉了。
"来一份红烧肉。"
"肉票。"
陆野把攒了半个月的肉票往柜台上一拍,卖货的数了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同志,你这可是好几个月的量了。"
"知道,就要这一份。"
提着油纸包回家的时候,陆野的手被风吹得通红,但心里踏实了。
沈桃听见院子里的车响,立刻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陆野推门进来,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红亮亮的红烧肉冒着热气,酱汁浓稠,肥瘦相间,香味一下子飘满了屋子。
沈桃的眼睛都直了。
"快趁热吃。"陆野把筷子递过去。
沈桃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酱汁在舌尖化开,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她幸福得眯起了眼,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陆野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一块没动,嘴角却翘着。
"你也吃啊。"沈桃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你先吃,我等会儿。"
沈桃吃了三块,终于舍得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行了,剩下的你吃,月子吃太多油腻不好。"
"知道不好你还吃?"
"你不给我买我不就吃不着了?"沈桃理直气壮,"都怪你。"
陆野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弄得哭笑不得,把剩下的红烧肉收拾好,又去端了碗温水过来。
"喝点水,冲冲油腻。"
为了消耗这点油腻,陆野下午把攒了一上午的尿布全洗了,又把灶房收拾了一遍,连院子的地都扫了两回。干劲十足,跟打了鸡血似的。
沈桃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哗啦哗啦的水声,忍不住笑了,拿起笔在刚才那封信下面补了一行——
"好吧,你给我买红烧肉了,原谅你的水煮白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