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
念念的哭声在半夜里炸开,像只扯着嗓子的警报器。
沈桃猛地睁开眼,头疼得像被人拿锤子敲。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回了,光起身、抱娃、哄睡、放下,来回折腾了四五趟,整个人困得眼皮打架,可脑子又被哭声刺激得清醒得要命。
"又怎么了……"她挣扎着坐起来,伸手去抱念念。
念念被抱起来还是哭,脸憋得通红,两条小腿蹬得噔噔响。
"饿了?不是刚喂过吗?尿了?"沈桃摸了摸尿布,干的。她把念念竖起来拍嗝,拍了半天什么也没拍出来,念念反而哭得更凶了。
沈桃的火一下子上来了。
"陆野!"她扭头冲旁边装死的男人吼了一声。
陆野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这一吼,一个激灵坐起来,看见沈桃黑着脸抱着哭闹的念念,赶紧伸手去接。
"我来我来——"
"你行你上啊!"沈桃把念念往他怀里一塞,声音里带着火气,"天天说你会带孩子,半夜哭成这样你听不见?耳朵聋了?"
陆野不敢顶嘴,抱着念念在屋里来回转圈,一边颠一边念叨:"好了好了,爸爸在呢,不哭不哭……妈妈辛苦,妈妈最大,不哭啊……"
沈桃靠在床头,看着他笨拙地哄孩子,气还没消,但也没再发火。
念念在陆野怀里扭了好一会儿,终于打了个嗝,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唧。陆野松了口气,继续在屋里转圈,嘴里还在念叨:"妈妈最大,爸爸第二,念念最小……"
沈桃听着他那套哄娃词,想笑又绷着,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念念终于睡踏实了,陆野小心翼翼地放回摇篮,回到床上的时候,沈桃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
沈桃没动,但身体没躲开。
第二天傍晚,陆野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什么东西?"沈桃坐在院子里喂念念,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甜香味。
"镇上老刘家的桂花糕,排了半小时队买的。"陆野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糕点,表面撒着干桂花,看着就馋人。
沈桃的气消了一半,嘴上还是不饶人:"买这个干嘛?你以为一块糕就能把我打发了?"
"不能打发,但能让你消消气。"陆野掰了一块递到她嘴边,"昨晚是我不好,睡太死了。以后念念夜里哭,你踹我就行,使劲踹。"
沈桃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软糯糯的,火气直接消了八成。
"踹你你有感觉吗?睡得跟死猪似的。"
"有!肯定有!"陆野信誓旦旦,"你踹我一下,我保证两秒内弹起来。"
"上次你也这么说。"沈桃翻了个白眼,又咬了一口糕,嘴角到底没绷住,笑了出来。
陆野也掰了一块,蹲在她旁边吃。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八块桂花糕很快见了底。
念念吃完奶靠在沈桃怀里打瞌睡,嘴边还挂着奶泡。
沈桃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啃糕的陆野,叹了口气:"你说这日子,天天鸡飞狗跳的。"
"鸡飞狗跳才好,"陆野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安安静静的,那不成庙了?"
沈桃愣了一下,笑了出来:"你还有理了。"
"我本来就有理。"陆野站起来,把油纸包的纸叠好收进兜里,"吵架归吵架,你还能跑不成?"
"我凭什么跑?这是我家。"沈桃瞪了他一眼。
"就是,你家,你说了算。"
沈桃又被他逗笑了,低头亲了亲念念的脑门。
日子就是这样,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半夜被孩子哭得崩溃,第二天一块桂花糕就能哄回来。所有的鸡飞狗跳背后,都是因为在乎,谁也离不开谁。
陆野收拾桌子的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沈桃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陆野。"
"嗯?"
"明天还买桂花糕。"
"……你也不怕甜腻着。"
"我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