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一岁三个月的时候，学会了抓蜡笔。
这事儿怪沈桃，她当初翻出来一盒旧蜡笔想写信时画个花边，结果被念念一把抢过去，在桌上画了条歪扭的红线，然后咯咯笑着拍手。
从那以后这小祖宗见着蜡笔就走不动道。
"念念！你别往墙上画！"
沈桃一把夺过念念手里的红蜡笔，念念哇地一声就哭了，小胖手还指着那面贴满信纸的墙，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画！画！"
"画什么画，那是你妈的情书，不是你的画板！"沈桃把他抱起来，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一记。
念念委屈得直蹬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陆野从灶房端着菜出来，看见这场面，赶紧把菜放下，顺手把念念接过去。
"行了行了，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较什么劲。"陆野一边给念念擦脸一边哄，"念念乖，回头爹给你买张大纸，画个够。"
"你惯着他吧！"沈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去看墙。
那面情书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色的蜡笔印子，歪歪扭扭地划过两封信的边角，像条长虫趴在上面。
沈桃看着那道印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面墙从她和陆野结婚起就开始贴，最早的那封已经泛了黄，边角都卷了起来，最新的一封墨迹还没干透。从最初的赌气抱怨，到后来的生死相依，每一封都是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比日记还真实。
念念在陆野怀里抽抽搭搭地打着嗝，突然指着墙又叫了一声："画！"
沈桃叹了口气，把念念接过来说："行行行，画就画吧。"
她放下念念，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钢笔。今天她本来就想写一封重要的信，被这小东西闹得差点忘了。
低头在信纸上写下——
"第一百封。陆野，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情书贴在了公告栏上。那时候赌着一口气，没想到赌来了一辈子的依靠。从第一封到第一百封，每一封都是我们的日子。"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信纸吹了吹，拿起来看了一遍。
一百封了。
从当初那个在公告栏前红着脸贴信的姑娘，到如今抱着孩子坐在家里的媳妇，这些年的日子像走了一遭长路，苦的甜的都尝遍了，好在身边一直有他。
"写完了？"陆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别偷看！"沈桃把信纸捂住。
"我不看，你念给我听。"陆野把念念放地上，念念立刻迈着小短腿冲向蜡笔，又被陆野一把捞回来。
沈桃把信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
陆野听完没说话，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在她的信纸背面刷刷写了一行字。
"你干嘛？"沈桃凑过去看。
陆野在信纸背面写着——
"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把那封信撕掉，而是把你装进了心里。"
沈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她声音发闷。
"跟你学的。"陆野把钢笔放下，"你不是天天写吗？我总得进步进步。"
沈桃被他气笑了，拿信纸拍了他一下。
念念终于挣脱了陆野的手，抓着红蜡笔冲到墙边，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在下面画了两条竖线，得意地回头指着："妈妈！"
沈桃看了一眼，那大概是个小人，勉强能认出脑袋和腿。
"这是你妈？"陆野蹲下来问。
念念点头。
"那爹呢？"
念念想了想，又在小人旁边画了条横线。
"……这是爹？"
"爹！"念念拍着小手，一脸骄傲。
沈桃看着情书墙上那道突兀的蜡笔涂鸦，忽然觉得这面墙终于完整了。情书是她的，回信是陆野的，那团乱七八糟的线条是念念的。
"行了，别画了，再画墙不够用了。"沈桃把念念抱开，拿出浆糊，把第一百封情书贴在墙的正中央。
陆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抱着念念。一家三口看着那面墙，谁都没说话，但谁都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