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翻了一遍,又从头翻了一遍。
从第一封的赌气,到后来的思念、争吵、和好、生死相依,每一封都记得。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信都记在脑子里了,可现在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才发现有那么多细节她早就忘了。
比如第五封,她写"陆野你个混蛋",旁边陆野画了个小人竖着耳朵挨骂。
比如第十七封,她写"想你了,非常想",陆野在旁边注了一行字:"看到这封的时候,我也想你。"
比如第三十二封,她写"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陆野标注的是:"那天吵完架我就后悔了,但不知道怎么哄你。"
沈桃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怕把字弄花了。
"你别哭啊……"陆野慌了,伸手去给她擦眼泪,"我这本来是想让你高兴的……"
"我高兴!"沈桃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涕都快出来了,"我高兴才哭的!你个死心眼!"
陆野被骂得莫名其妙,但看她哭成这样也不敢顶嘴,只能笨拙地给她递手绢。
"陆野,你什么时候偷偷弄的?"沈桃吸了吸鼻子,把书抱在怀里不撒手。
"每天一封,你写一封我抄一封,攒了两年。"陆野挠了挠头,"前天拿去镇上装订的,那打印铺的老师傅还问我抄的什么,我说我媳妇写的信,他看了两页说写得好。"
"你还给别人看了?!"沈桃瞪他。
"就看了一眼!就一眼!"陆野赶紧解释,"他问我写什么,我让他看个开头,后面没让看!"
沈桃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只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待续。"
沈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眼泪又涌上来。
"还没写完呢,"陆野在旁边轻声说,"以后你写,我还抄。写一百封抄一百封,写一千封抄一千封。"
"谁要写一千封,累死你。"沈桃破涕为笑,拿手背擦了擦鼻子。
"不累。"陆野认真地说,"抄你的信比干什么都踏实。"
沈桃把书抱紧了,像抱着个宝贝疙瘩。这书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贵重,商店里买不着,有钱也换不来。这是他们从相识到相守的全部证据,是两个人的编年史。
"陆野。"
"嗯?"
"你真好。"
"……你今天说好几回了。"
"多说几遍不行啊?"
"行,你说什么都行。"
沈桃把脸埋进书页里,纸的气味和墨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种淡淡的浆糊味。她闭上眼,觉得这些年的苦都甜透了。
里屋传来念念的哭声,大概是翻身醒了。
陆野站起来要去哄,沈桃叫住他:"等一下。"
"怎么了?"
沈桃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笑得很灿烂。
"明天我想写第一百零一封。"
"写什么?"
"写我老公是个死心眼,抄了两年的情书,连错别字都舍不得改。"
陆野的耳根红了,转身往里屋走,嘴里嘟囔着:"随便你写……"
身后传来沈桃的笑声,和念念越来越大的哭声混在一起,闹腾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