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你看这个。"
第二天一早，沈桃坐在桌前，举着左手晃了晃。弹壳戒指在晨光里闪着黄铜的光，晃得人眼晕。
陆野正在灶房热馒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沉。"沈桃干脆利落地说，"你这一枚弹壳，比两个铜圈圈还沉，我戴着它洗手都费劲。"
"那你不戴？"
"谁说我不戴了？"沈桃瞪他一眼，"我就是告诉你，这玩意儿影响我干活。"
陆野端着馒头出来，看见她那副又嫌弃又舍不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桃拿起钢笔，在信纸上刷刷写了起来。写完之后举起来给陆野看——
"第一百零一封。陆野，弹壳戒指我收了，挺沉的，干活都不方便。但你欠我一个金的。"
陆野看完，嘴角抽了一下，从桌上拿了支笔，在信纸底下写了一行——
"以后补。等咱家有钱了，给你打个最大的。"
沈桃看着那行字，噗嗤笑了出来："最大的？你当打铁呢？"
"那不越大越好吗？"
"谁说的，我又不是爱显摆的人。"沈桃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了亮，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不用最大，有你就行。弹壳挺好，防身。"
"防什么身？拿戒指砸人？"
"怎么了？不行啊？"沈桃晃了晃拳头，"你看看，弹壳套手上，打人比铜圈圈疼多了。"
陆野看着她那副认真样，哭笑不得。
"沈桃，你能不能有点女人的样子？人家收到戒指都是感动，你倒好，先嫌沉，再嫌土，最后还想着打架。"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沈桃理直气壮，把信纸折起来，"这封信我贴墙上了啊。"
"贴吧贴吧。"
沈桃把信纸贴在情书墙上，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问："陆野，你说咱啥时候能有钱买金戒指？"
陆野没说话。
他看着沈桃举着左手端详弹壳戒指的样子，心里头不是滋味。弹壳戒指是他的一片心，沈桃喜欢他看得出来，但哪个女人不想有枚金戒指呢？大院里好几个媳妇手上都戴着金的银的，就沈桃，先是个铜圈圈，现在换了个弹壳，全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不说，但他心里明白。
"快了。"陆野把馒头递给她，"年底评了先进有奖金，加上平时攒的津贴，再攒攒就够了。"
"谁催你了？"沈桃咬了口馒头，"我就是随口一说，弹壳我戴着挺好，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陆野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攥紧了。
他默默把金戒指的事记在了心里。
到了连队，陆野训练比平时更卖力了。五公里越野跑第一，射击考核全优，连长点名表扬他的时候，他没怎么在乎那份荣誉，脑子里想的全是——再攒攒，再攒攒，年底就能给桃子把金戒指买回来了。
赵大勇看他跟打了鸡血似的，纳闷地问了句："野哥，你今天吃错药了？"
陆野擦了把汗，淡淡地说："没，就是有干劲。"
赵大勇哪儿知道，这干劲不是从功劳来的，是从一枚弹壳戒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