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快来快来!"
王婶子老远就在院子里喊,手里还是端着那个瓜子碗,只不过碗比以前大了些,人也比以前发福了一圈。她身后跟着个蹒跚学步的小胖墩,是她新添的孙子。
沈桃抱着甜甜走出来,王婶子立刻凑上来,把瓜子碗往石桌上一放,伸手就要比划。
"来来来,让你家念念和我家小虎比比,看谁高!"
"婶子,念念比小虎大快两岁呢,比什么比?"沈桃哭笑不得。
"大两岁怎么了,我小虎吃得壮!"王婶子不服气,把小虎往念念跟前推,"来,站直了!"
念念歪着头看了看小虎,小虎也歪着头看了看念念,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你看,我小虎不怯场!"王婶子得意。
"他那是不认识,懵着呢。"沈桃笑了。
王婶子哼了一声,拉着沈桃坐下嗑瓜子,开始聊她的孙子经。小虎多能吃了,小虎长牙了,小虎会叫奶奶了,事无巨细,沈桃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也没打断她,笑着应和。
院子里的墙前年重新粉刷过,白亮了不少,但墙根下的那块砖还是那块砖,王婶子坐的石凳还是那个石凳。大院里的人老了一点,但那股子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没变。
"赵大勇!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吼从院门口传来,沈桃和王婶子同时扭头看过去。
赵大勇缩着脖子从门口溜进来,后面跟着个圆脸女人,两只手叉着腰,气呼呼地追着他。赵大勇绕着院子里的树跑了两圈,最后被圆脸女人一把揪住了耳朵。
"你中午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圆脸女人质问。
"没有!就一小口!"
"一小口?你嘴里全是酒味!"
"那是……那是漱口水!"
"你拿酒漱口?你当我是傻子?"
沈桃看得直乐,转头问王婶子:"这是大勇媳妇?"
"可不是嘛,去年刚娶的,叫刘桂花,镇上裁缝铺家的闺女。"王婶子压低声音,"厉害着呢,大勇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再也不敢喝大酒了。"
陆野靠在自家门框上看着赵大勇被揪耳朵,笑得肩膀直抖。赵大勇瞥见他,瞪了一眼:"笑什么笑!你等着,你媳妇早晚也这么治你!"
"我媳妇不舍得。"陆野面不改色。
"你——"赵大勇话还没说完,耳朵又被拧了一下。
"嘀咕什么呢!"刘桂花瞪他。
沈桃在旁边笑得肚子疼,甜甜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嘴巴一撇差点哭出来,沈桃赶紧拍着哄。
正热闹着,院门口又来了人。
一个穿着军装的高个子男人拎着两个大包走进来,脸晒得黝黑,但眉眼和沈桃有七八分像。
"哥?"沈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你怎么回来了?"
沈铁柱把包往地上一放,咧嘴笑了:"探亲,顺道看看你。"
他是沈桃的亲哥,比沈桃大五岁,在另一个部队当兵,这些年干得不错,升了职,就是回来得少。当年沈桃出嫁的时候他请不了假,托人带了封信和一包红枣来,信上就写了一句话:"他对不起你,我打断他的腿。"后来见了陆野本人,才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沈桃把甜甜递给陆野,跑过去上下打量她哥:"瘦了,也黑了。"
"废话,野外训练能不黑吗?"沈铁柱捏了捏妹妹的脸,"你倒是胖了。"
"那叫养得好!"沈桃打掉他的手。
沈铁柱把两个大包拎过来打开,里面全是土特产,腊肉、干笋、野蜂蜜,塞得满满当当。
"给你的,还有念念和甜甜的。"沈铁柱从兜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念念,念念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沈桃一眼,沈桃点了下头,念念才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舅舅"。
"这孩子,随他爹,闷。"沈铁柱评价。
"闷怎么了?闷才靠得住。"沈桃瞪了她哥一眼。
陆野站在旁边抱着甜甜,冲沈铁柱点了点头:"哥,吃了饭再走。"
"那肯定,大老远来一趟,你还能赶我走?"
一家人进了屋,院子里又恢复了日常的热闹。王婶子继续嗑瓜子聊孙子,赵大勇被刘桂花揪着耳朵回了家,沈铁柱的大包搁在桌角,散发着腊肉的香味。
大院里的人老了一点,墙新了一点,孩子多了一点,但那份热乎劲儿,一点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