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铁柱走了之后,家里又安静下来。
晚饭是陆野做的,腊肉炒干笋,念念吃了两碗饭,甜甜也多喝了半瓶奶。吃完饭陆野收拾碗筷,沈桃坐在桌前拿了纸笔出来。
"又写?"陆野端着碗从灶房探出头。
"嗯,今天我哥来了,想写点东西。"沈桃铺好信纸,低头写——
"第一百零六封。陆野,今天我哥来了,看到咱家这个样子,他放心了。他说你对我好,他没看错人。其实我想说,你比他想的对我还好。这些年,谢谢你没有把我的情书扔了,还把它们做成了书。那本书是我这辈子收到最贵重的东西。"
写完她把信纸吹了吹,转头看陆野。
陆野已经洗完碗了,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接过信看了一遍。
"扔了我就没媳妇了。"他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翘着,"那可是我的通关文牒。"
沈桃被他逗笑了:"什么通关文牒,你当我是什么关卡?"
"你比关卡难多了,"陆野把信纸折好递给她,"关卡打一次就过了,你天天得打。"
"陆野,你是不是皮痒?"
"说真的。"陆野没接话茬,看着她手里那封信,认真地说,"当初你那第一封信贴在公告栏上,全连都看见了。我那时候要是不收,这辈子就真没你了。"
沈桃愣了一下,想起那封贴在公告栏上的信,脸有点热。
"你那时候脸都绿了。"她小声说。
"没绿。"
"绿了,赵大勇说的。"
"赵大勇放屁。"
沈桃笑了,靠在他肩膀上,把信纸贴在胸口。
"陆野。"
"嗯?"
"你说咱以后搬家的话,这些信怎么办?"
"跟着搬。"
"铁盒子呢?"
"也跟着搬。"
"那本手抄的情书集呢?"
"人走到哪儿,书跟到哪儿。"陆野顿了一下,"人在书在。"
沈桃没说话,把信纸放进铁盒里,跟那些旧信摞在一起。最早的几封纸都发脆了,她每次碰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破。
"你说这些信能留多久?"她问。
"留到你嫌我烦为止。"
"那我岂不是得烦你一辈子?"
"那就留一辈子。"
沈桃笑了,抬头看了他一眼。陆野的脸在灯光下线条硬朗,但眼睛是柔的,跟她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他时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冷冰冰的,像块石头。
现在石头捂热了,暖和得很。
她把铁盒盖上,放回抽屉里。那个抽屉里还有念念画的圈圈情书,和甜甜出生时医院留的脚丫印。
"陆野。"
"嗯?"
"被你这样的人珍藏着,挺好的。"
陆野没说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院子里有风吹过来,屋里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