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凉下来了,沈桃打了个哆嗦,陆野伸手把她拉起来。
"回屋吧。"
"再坐会儿。"沈桃没动。
"你冷。"
"不冷。"
"手都凉了。"陆野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但暖和得很,"回屋。"
沈桃没再犟,任他牵着往回走。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走到门口,沈桃忽然停了步子。
"怎么了?"陆野回头看她。
沈桃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底下,他的轮廓比年轻时柔和了不少,眉眼间的冷硬早就磨平了,只剩下沉稳和温厚。
"陆野。"
"嗯?"
"你说下辈子咱俩还能碰上吗?"
陆野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找你。"
沈桃的鼻子又酸了,她使劲眨了眨眼,不想在他面前哭。
"你上哪儿找我?"
"哪儿都找,找不到不罢休。"
"那我万一不写情书了呢?你上哪儿认出我来?"
陆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这辈子最肉麻的话:"沈桃,下辈子我还找你,哪怕你不写情书我也找你。就算你改了名字换了模样,我也认得出来。"
沈桃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她使劲推了他一把:"你说这种话你让我怎么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
"放屁,这回我没逼你!"
"那是我自己想说的。"
沈桃抹了一把脸,泪和笑全搅在一块儿,狼狈得很。
"那你听好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抖,"下辈子你得提前写好情书,不然我不理你,公告栏也不给你贴。"
陆野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拇指粗粗的,擦得她脸疼,但他的动作很轻。
"好,我提前写,写满一墙等你。"
"一墙不够。"
"写满两条街。"
"两条街也不够。"
"那你说多少?"
沈桃想了想,破涕为笑:"写满整个营区,少一个字都不行。"
陆野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行,整个营区都写满,到时候你可得来贴。"
"那当然,我不贴谁贴?"
两个人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年轻时第一次在柳树下见面一样,都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陆野先动,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个铁盒子上,照在墙上贴得密密麻麻的情书上,照在里屋两个孩子空着的小床上——明天他们就会回来,把这个家再次填满。
沈桃靠在陆野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
"陆野。"
"嗯。"
"这辈子够了,下辈子也够了。"
"嗯。"
"你可别忘了你说的,写满整个营区。"
"忘不了。"
窗外月光照着院子,照着那棵老槐树,照着大院里一间一间亮着灯的窗户。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哄孩子,有人在缝衣服,日子嘈嘈杂杂的,热气腾腾的。
就跟情书里写的一样,平平淡淡的,但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