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看这张，念念笑得多像桃子。"
沈大妈拿着照片看了半天，没说话，嘴角却一直往上翘。
照片是上个月照的，念念站在院子里，甜甜骑在陆野脖子上，沈桃靠在陆野旁边，一家四口挤在镜头里，笑得跟傻子似的。
沈大妈把照片放在柜子上，跟其他照片排成一排。最前面那张是沈桃和陆野结婚时照的，沈桃穿着红棉袄，陆野穿着军装，两个人站得笔直，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她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听说桃子写情书追男人的事。
那天隔壁刘婶子跑来告诉她："老沈家的，你家桃子给部队上一个小伙子写情书了！贴公告栏上的！全连都看见了！"
沈大妈当时就炸了。
她气冲冲地跑回家，拿起扫帚就往沈桃身上招呼："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哪有姑娘家追男人的？还写情书？还贴公告栏？你是嫌你妈脸不够大是吧？"
沈桃挨了两下，转身就跑，沈大妈拎着扫帚追出去三条街，最后是沈桃她爹把人拦下来的。
"你别打了！孩子大了，她的事让她自己——"
"你闭嘴！都是你惯的！"
那天晚上沈大妈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生气，又越想越害怕。女儿家追男人，传出去多难听？万一那小伙子不答应，桃子以后怎么见人？
第二天她偷偷去了部队，没让人发现，就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看见陆野从宿舍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纸，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不是扔掉，是收起来。
沈大妈的心动了一下。
后来她又偷偷去了几次。有一次看见陆野和沈桃在食堂吃饭，陆野笨手笨脚地给沈桃夹菜，筷子差点戳到沈桃脸上，沈桃笑得前仰后合，陆野脸红得跟番茄似的。
沈大妈站在食堂外面，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小子，闷是闷了点，但对桃子是真上心。
后来她打听了陆野的身世，知道他从小没了爹妈，是个孤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孩子命苦，但命苦的人更懂得珍惜。她跟沈桃她爹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陆野叫到家里来吃了一顿饭。
那天陆野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沈大妈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他愣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了句"谢谢妈"。
沈大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从那以后，陆野就是她半个儿子。
现在看着照片上一家四口，沈大妈心里头那个舒坦，比喝了蜜水还甜。念念虎头虎脑的，随陆野，但性子随桃子，倔。甜甜白净，像桃子小时候，但那股子捣蛋劲儿不知道随了谁。
"妈。"沈桃从外面进来，看见沈大妈对着照片发呆，"你又在看照片？"
"我看看不行吗？"沈大妈擦了擦眼角，"我闺女有出息，写情书追了个好男人，我骄傲。"
"妈，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拿扫帚追了我三条街。"
"那不是……那不是没看准嘛。"沈大妈嘴硬，"后来我一看陆野那孩子就行，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
"你当初还说人家闷，配不上我呢。"
"我说了吗？我什么时候说的？你别瞎编排你妈！"
沈桃笑得直乐，沈大妈红着脸把照片摆正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赶紧回家做饭去，陆野还等着呢。"
"他做，不用我做。"
"那你更得赶紧回去了，别让人家伺候你还嫌不够。"沈大妈推了她一把，嘴上数落着，眼里全是笑意。
写情书怎么了？不丢人。
能换来一辈子安稳，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