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甜甜!你给我站住!"
沈桃举着扫帚追出屋门,满院子的鸡被她吓得乱飞。
甜甜扎着两个羊角辫,小短腿蹬得飞快,手里还攥着一个纸飞机,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她妈做鬼脸。
"飞啦!飞啦!"
"你给我停下!那是我情书!"
甜甜不停,反而跑得更快了,绕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转了两圈,把纸飞机往天上一扔。纸飞机歪歪扭扭地飞出去,一头栽进了菜地里。
沈桃的心在滴血。
那是她的情书集。
手抄的那本。
她写了十年的心血,陆野一个字一个字帮她抄的,前天刚从柜子顶上拿下来翻看,顺手放在了桌上。就那么一会儿功夫,甜甜踩着板凳够着了,拽下来撕了一半,折成了纸飞机。
不是一个,是四个。
四架纸飞机散落在院子各处,一架挂在树上,一架掉在赵大勇家院里,一架在菜地里,还有一架被甜甜攥在手里,机翼上还隐约看得见"第一百零三封"几个字。
"陆野!你管不管你闺女!"沈桃追不动了,扶着膝盖喘气。
陆野从屋里出来,看了眼满院的纸飞机,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去追甜甜,而是走到菜地里,把那架纸飞机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平。纸已经皱了,折痕深的地方字迹模糊,但还认得出来。
甜甜趁她妈不追了,又折回陆野身边,仰着脑袋邀功:"爸爸,飞得高不高?"
"高。"陆野面无表情地说,"你妈血压也高。"
"啥是血压?"
"就是你妈现在想打你那个意思。"
甜甜缩了缩脖子,很自然地躲到陆野腿后面。沈桃拎着扫帚杀过来,甜甜立刻抱住陆野的腿:"爸爸护我!"
"你先放手。"
"不放!妈妈打我!"
"你不撕妈的情书,妈就不打你。"
"情书不好看!没画!没花!"
沈桃气得太阳穴直跳:"那是我写了十年的东西!十年!你爸帮我抄的!你给我折飞机了!"
陆野把展平的纸飞机递给沈桃,又走到树下把挂着的那架够下来,也展平了递过去。
"别追了。"
"我能不追吗?你看这页,撕成两半了!"
"我给你重新抄一份。"
沈桃一愣:"你说什么?"
"我重新抄一份。"陆野把甜甜抱起来,"本来那本也有点旧了,正好换新的。"
沈桃张了张嘴,忽然泄了气。
她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又看着陆野怀里那个一脸无辜的小丫头,气不起来了。
"你说得轻巧,一百多封呢,你重新抄?"
"一封一封抄,又不急。"
"你手不酸?"
"抄情书又不是站岗,不酸。"
甜甜看见她妈不生气了,立刻伸出小胖手去够沈桃的脸:"妈妈不气!"
"你还说!都是你干的!"
"甜甜不知道嘛……"小丫头嘴一撇,眼圈一红,说哭就哭。
沈桃的扫帚举起来又放下了。
"陆野,你闺女随你,会装。"
"她随你,会演戏。"
"你才演戏!"
甜甜看看爹又看看妈,发现风头过了,立刻破涕为笑,指着菜地:"还要飞!"
"飞个屁!"沈桃一把把她从陆野怀里捞过来,"你以后再碰我的情书,看我不揍你。"
"不碰了!"甜甜乖巧地点头,两秒后又问,"那那个本子呢?"
"锁起来!钥匙你爸拿着!"
甜甜扭头看陆野,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爸爸,钥匙?"
"不给。"陆野回答得很干脆。
甜甜瘪了瘪嘴,但没哭,转头又盯上了院子里那棵树。
沈桃看着她那个眼神,心里一紧——这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陆野。"
"嗯?"
"把柜子再换高点吧。"
"已经是最高的了。"
"那就钉到墙上去。"
"也行。"
甜甜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拉着陆野的袖子问:"爸爸,钉什么?"
"钉你够不着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手太欠了。"
甜甜不太服气,但也没反驳,毕竟今天确实闯了祸。她趴在沈桃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犯困了。
沈桃抱着她,看着陆野蹲在地上把那几架纸飞机一架一架捡回来展平,动作很轻,像是在捡什么宝贝。
她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