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第一百封是哪天写的吗?"
沈桃翻着铁盒子里的信,停在了一封折痕最深的信纸上。信纸比其他的都新一点,因为装了相框挂了几年,后来换框的时候才放回盒子里。
陆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看了一眼:"记得,结婚十年那天。"
"你倒记得清楚。"
"你嚷嚷了半个月,我能不记得吗?"
沈桃白了他一眼,把信纸展开。
那天她写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激动的。一百封,从第一封贴在公告栏上到现在,整整十年。她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什么长的、有文采的,憋了半天,最后写出来的比哪封都短。
"陆野,十年了。我还是喜欢你,像第一封那样喜欢你。"
就这一句。
写完她觉得不够,又觉得够了。十年攒下来的东西,不是一张纸装得下的,但这一句是真的。
陆野当时坐在她对面,看她写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沈桃接过去一看,愣住了。
陆野的字她认得,横平竖直的,跟他人一样板正。但这张纸上的字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密密麻麻写满了半页——
"沈桃,我也是。一直都是。从公告栏到床头,从黑发到白头。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你比我更清楚。但你写的每一封信我都留着,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第一封你字写歪了,第二封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柳树下,第三封你说不等了但又来了。我都知道。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不是立功,不是提干,是那天没有把你的信扔掉。十年不够,下个十年还在。"
沈桃看完,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提前写好的。"陆野的耳根红了,"写了三天,撕了五版。"
沈桃盯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野,你什么时候学会写情书了?"
"没学会,这叫回信。"
"回信有写三天的?"
"……我字丑,多练几遍。"
沈桃笑了一声,眼泪和笑全挤在一起。她站起来绕过桌子,一头扎进陆野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你这封比我的长。"
"那是我攒了十年。"
沈桃搂着他没松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这两封信我得裱起来。"
"随便你。"
"挂客厅。"
"行。"
"最显眼那个位置。"
"你说了算。"
后来那两封信真的被装进了同一个相框,挂在客厅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沈桃的那封在左,陆野的那封在右,底下压着一张结婚照,照片里两个人站得笔直,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再后来甜甜拿了蜡笔在相框玻璃上画了两个圈,沈桃气得够呛,把蜡笔收到了更高的地方,相框擦干净又挂回去了。
"你说这两个丫头片子,一个撕信,一个画框,跟我有仇是吧?"
陆野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相框里那两封信,嘴角动了动。
"挂着吧。"
"本来就挂着。"
"我的意思是,一直挂着。"
沈桃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