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你哥来信了!"
沈大妈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沈桃从屋里跑出来,接过信一看,确实是沈铁柱的字——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似的,还涂了好几块墨疙瘩。
她拆开信,站在院子里就看。
"桃子:
你好吗?我挺好的,刚升了副连,忙得很,没空回来。你别念叨我。
哥没啥文化,不会写情书,写出来跟检讨似的。但哥想说,哥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妹妹。小时候你老哭,烦死了,我背你上学你还在我背上尿了一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陆野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哥还是一个排的人来帮你。虽然上次见了他人还行,但哥的话放在这儿,他要是变心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过得好就行。哥不说了,再说该嫌我啰嗦了。
你的哥 沈铁柱"
沈桃看完,站在院子里没动。
旁边王婶子凑过来:"铁柱来信了?说啥了?"
"没啥。"沈桃把信折好,声音有点闷。
"那你咋红了眼?"王婶子眼尖。
"风吹的。"
"大中午的哪来的风?"
沈桃没理她,转身进了屋。
她坐在桌前,把信又看了一遍。看到"背你上学你还在我背上尿了一回"那行,笑了。看到"哥还是一个排的人来帮你",鼻子又酸了。
她哥就是这样,不会说好听的话,写封信跟写检讨似的,涂涂改改的,连个标点符号都点不对。但每回都能戳她心窝子。
小时候她体弱,走不动路,她哥从六岁就开始背她上学。冬天路滑,她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愣是没把她摔着。回家她妈问他裤子怎么破了,他说自己摔着玩的。
后来她长大了,不用背了,她哥还是走到哪都护着她。有回隔壁村的男孩欺负她,她哥追了人家三条田埂,追上摁在地上揍了一顿,回来被她爹拿皮带抽了十下,一声没吭。
她写情书追陆野那会儿,她哥不在,请不了假,托人带了封信和一包红枣。信上就一句话:"他对不起你,我打断他的腿。"
后来见了陆野本人,觉得人还行,才把那口气咽了回去。但每次见面还是要横陆野两眼,好像生怕他忘了那个"打断腿"的承诺似的。
沈桃把信贴在胸口,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铺开信纸,提笔回信——
"哥:
我过得很好,陆野对我好,念念和甜甜也都好。你不用担心。
你也要好好的,别光顾着忙,找个嫂子吧。你都快三十了,再不找,妹可帮不了你了。
你的妹 沈桃"
写完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又拿出一张念念的照片塞进去。
"妈,帮我寄信。"她把信递给沈大妈。
沈大妈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叹了口气:"你哥也是,就不会写点好听的。"
"他写的就挺好。"
"那涂涂改改的,跟小学生的作业似的。"
"那是他的字,改了就不是他了。"
沈大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啥,揣着信出去了。
沈桃站在门口看着她妈走远,忽然笑了。
她哥的情书写得丑,涂涂改改的,连标点都点不对。但这封"检讨书",比任何情书都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