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
陆老太太躺在床上,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棂。沈桃赶紧凑过去,握住她干枯的手。
"奶奶,我在呢。"
老太太的眼神已经浑浊了,但看见沈桃,嘴角还是动了动,露出一点笑意。
她是陆野的亲奶奶,陆野他爹的娘。陆野的父母走得早,是老太太一个人把这孙子拉扯大的。那会儿日子苦,老太太白天下地干活,晚上给人缝补衣裳,硬是把陆野供到了当兵。后来陆野走了,老太太一个人在老家过日子,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前年陆野把她接过来住,沈桃端屎端尿伺候了两年,从没说过一个嫌字。
"桃子,你是个好孩子。"老太太的嗓子像砂纸磨过,"小野有福气。"
"奶奶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我得说……不说怕来不及了。"老太太攥了攥她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小野这人闷,啥都憋在心里,你多担待。他要是跟你闹别扭,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不会说软话,但心里有你。"
"我知道,奶奶。"
"你对他好,我都看在眼里。"老太太的眼眶湿了,"我走了以后,你跟他好好过。别让他一个人憋着委屈,他会生病。"
沈桃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老太太的手背上。
"奶奶,你别说了……"
"还有,"老太太吸了口气,"你们那些情书,留着。留给念念和甜甜,让他们知道他们爸妈是怎么在一起的。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心对真心。"
沈桃使劲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笑意。
"好孩子……我放心了。"
她的手慢慢松了,像一片叶子落下去。
沈桃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但怎么也攥不住了。
陆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脸没有表情,但嘴唇在抖。沈桃回头看见他,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他。
陆野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没哭,但沈桃感觉他的肩膀在抖。
"哭吧。"她说。
"不哭。"
"奶奶让你别憋着。"
陆野没说话,过了很久,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挤出一句:"她走之前还说,让我好好过日子。"
"那你就好好过。"
"嗯。"
院子里有风吹过来,把门吹得嘎吱响。沈大妈在厨房里忙活着煮面,念念和甜甜在外头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办丧事的时候,陆野一直没掉眼泪,沈桃知道他是憋着。直到那天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她抱着他,他忽然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桃子,我没奶奶了。"
沈桃搂紧了他,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老太太走后,沈桃把那铁盒子从柜子顶上拿下来,打开,一封一封地看。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一直看到最新的一封。每封都是她写的,每封都是陆野收的。
她把盒子盖上,放回原位。
然后走进客厅,看着墙上那个相框——两封信,一张结婚照,底下还压着一张老太太抱着甜甜的照片,是去年过年时照的,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甜甜在怀里啃手指头。
"奶奶,我记住了。"沈桃对着照片说,"我们会好好过。"
照片里的老太太还是笑着,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