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磁卡刷开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铁门,一股更加污浊的空气混杂着电流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尽头是一间监控室,几十个屏幕闪烁着雪花点,只有中央的几个还亮着,显示的正是楼外那群疯魔的村民。
一个狼狈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跪在一台被拆开了机箱的服务器前。
是李文渊!
他正用一根数据线将一个硬盘连接在服务器上,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进度条正在飞速前进——“格式化:87%”。
同时,他颤抖着手,从旁边一个打开的医疗箱里拿起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针剂,看也不看,就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那是拮抗剂!
他在用药物强行维持清醒,就为了在被抓住前销毁所有证据!
李长生瞳孔猛缩,他没有时间冲过去阻止。
他的目光在墙上飞速一扫,立刻锁定了墙角那个布满灰尘的电闸箱。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用枪柄狠狠砸开锈住的铁皮盖,对着里面最大号的总电源开关,一掌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服务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屏幕上最后的光亮也消失了,那飞速前进的格式化进度条,永远地停在了“99%”的前一刻。
“谁!”
黑暗中,传来李文渊又惊又怒的嘶吼,声音因为药物和伤痛而变得如同破锣。
紧接着,是一阵划破空气的、凌厉的风声!
李长生本能地向后一仰,一道冰冷的寒光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
是手术刀!
李长生不退反进,在对方第二击到来之前,欺身而上,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文渊的神经上:
“二十二年前,三月初九,暴雨。封门村后山,祭祀用的那口‘锁龙井’旁边,你三岁的儿子李小宝,不是失足落水。”
李文渊的攻击动作猛地一滞。
黑暗中,李长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尘封的卷宗。
“他不是为了捡你掉下去的打火机。而是因为你当时正在跟从省城来的‘客人’交易,你嫌他哭闹碍事,把他推到井边让他罚站。是你,为了接那个装满了‘货款’的皮箱,没注意到他脚下踩滑了。”
“你……你胡说!”李文渊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一种信念崩塌前的恐惧。
“我胡说?”李长生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跳下井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还有呼吸。但你没有第一时间带他去卫生所,而是捂住了他的口鼻。因为你怕,怕他醒了,会说出你跟‘客人’见面的事。那本记着所有孩子去向的《生死簿》,就在你旁边的公文包里,你怕事情败露!”
“不……不是的……我是山神……我是为了村子……”李文渊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哀鸣,他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他精心编织了几十年的谎言,他赖以维持疯狂的神格,在关于他亲生儿子的、最残酷的真相面前,被彻底击碎。
李长生没有理会他的崩溃,摸索着拿起地上的公文包。
他用打火机微弱的光芒照亮,包里,除了那本记录着拐卖儿童名单的《生死簿》和加密硬盘,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本,封皮上潦草地写着四个字:《疯人观察日志》。
他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今天刚写下的记录:
“孢子V-3型,地表扩散浓度超出预估三百倍,大部分实验体出现不可逆的狂暴化。‘清算点’计划启动。他们……快到了。”
在日志的末尾,夹着一张黑色的磁卡,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徽标和一行小字:静心疗养院·贵宾通行证。
这是通往幕后黑手的钥匙。
李长生刚把磁卡收进怀里,一阵低沉、厚重,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忽然从头顶、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传来。
轰——隆隆——
不是雷声,也不是山崩。
那是一种钢铁巨兽苏醒时的咆哮,带着碾碎一切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整个地下室开始剧烈地颤抖,灰尘簌簌而下。
李长生猛地抬头
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块的石灰和水泥碎块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这颤抖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沉闷、规律,带着钢铁巨兽碾碎骨骼般的残忍。
“妈的,是推土机!”李长生瞬间反应过来,眼底的血丝因愤怒和决绝而根根绷起,“他们要活埋了这栋楼!”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灭口方式,将卫生所连同里面的所有人、所有证据,变成一座钢筋水泥的坟墓。
“长生!”通讯器里传来苏婉焦急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承重墙在被同步撞击!根据震动频率和落灰速度,这栋楼的结构撑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