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一把将那本《疯人观察日志》和加密硬盘扯了出来,从旁边撕开一卷医用保鲜膜,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将它们死死缠绕在自己的小臂上,再用胶带固定。
证据,比他的命更重要。
“李文渊的老巢,不可能没有后路!”他对着通讯器低吼,“苏婉,用你的设备,扫描地下!找空腔,找任何结构异常的地方!”
他一边吼着,一边拖着已经彻底崩溃、蜷缩在地上的李文渊,像是拖一条死狗。
这个人,现在还有用。
“找到了!”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地下室西墙后方七米处,有一个密度极低的条状区域,长度超过五十米,应该是当年挖的防空洞!墙体厚度大概一米二,是钢筋混凝土!”
推土机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越来越响,头顶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一块拳头大的水泥块擦着李长生的头皮砸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没时间了!
李长生的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飞速扫视,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几个立着的、半人高的医用氧气瓶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苏婉!黑皮!带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立刻!”他发出最后的指令,然后一把掐断了通讯。
他冲过去,用尽全力放倒一个氧气瓶,拧开阀门,刺耳的“呲呲”声中,高纯度氧气喷薄而出。
他又飞快地跑到药剂柜前,一脚踹开柜门,将里面所有瓶瓶罐罐的医用酒精、乙醚,全部砸在西侧那面厚重的墙壁下。
刺鼻的液体混合着浓郁的氧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片极不稳定的爆炸区域。
李长生拖着李文渊退到地下室的另一端,躲在一个沉重的服务器机柜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阿丁那把手枪,对着那片被酒精浸透的墙角。
他没有瞄准墙壁,而是瞄准了墙边一根裸露在外的、连接着紧急照明灯的电线。
在推土机又一次撞击、整栋楼发出临终般哀嚎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擦过电线,迸射出一串微不足道的火花。
下一秒,那火花落入了那片富氧的酒精区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比推土机的撞击更加沉闷,更加狂暴!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烟尘,狠狠拍在服务器机柜上,发出震颤的巨响。
李长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烟尘散去,那面厚达一米的墙壁,被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大洞。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风从洞口倒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硝烟。
成功了。
“走!”李长生来不及喘息,拽起半死不活的李文渊,第一个钻进了那个洞口。
紧随其后的苏婉和黑皮等人也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名矿工的脚踏入洞口的瞬间,他们身后的世界,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崩塌、陷落。
卫生所化作了一堆扭曲的废墟,将所有的追击路线和视线彻底隔绝。
防空洞里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湿滑的泥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菌和腐殖质的味道。
李长生打开战术手电,一束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这是一个纯靠人力挖出来的简陋洞穴,洞壁上满是镐头留下的粗糙痕迹。
他用手电扫过岩壁,忽然,光柱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用白色的石灰,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一个叉,旁边还有三道平行的短线。
“这是……”黑皮凑了过来,满脸疑惑。
“三十年前,矿上的记号。”李长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圆圈代表安全,叉代表此路不通,三道短线,指向安全区的方位。”
他用手电顺着那三道短线所指的方向照去,光柱的尽头,洞壁上隐约又有另一个同样的符号。
这是当年矿难时,被困的矿工们为了求生,在复杂的地下矿道里留下的生命指引。
“他们当年逃生的路,指向了后山。”苏婉看着手里的地质探测仪,上面显示这条防空洞的走向,正笔直地通往村子后方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
“跟上!”李长生没有犹豫,带头顺着记号的指引,在黑暗潮湿的洞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门上开着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微弱的光线正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众人合力,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将沉重的铁门推开。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草药味的雾气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片被彻底锁死的、枯萎的建筑群。
灰败的二层小楼,杂草丛生的院子,一切都笼罩在死寂的浓雾之中,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铁门旁边,一块歪斜的牌子上,几个油漆剥落的大字依稀可辨:静心疗养院。
封门村人人谈之色变的“麻风病院”。
李长生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眉头紧紧皱起。
门上的粗大锁链,是从里面锁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