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
谢景松开手,拄着拐径直往院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躲什么。
秦诗站在院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大褂,嘴角动了一下。这人方才在河边还握着她的手说"回家",一进院门就撒手走了,跟碰了烫山芋似的。
她没多想,赶紧进屋换衣裳。
偏房里翻出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秦诗三两下换上,拿干布擦了擦头发。擦到右手的时候,中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方才在河边她没注意,这会儿才看见指肚上有一道细小的口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不对。她没碰过利器。
秦诗皱了皱眉,暂时没多想,把布条裹在手指上,出了偏房。
正屋门半掩着,里头没动静,谢景大约去了后院。秦诗推门进去,打算把湿头发在灯下烤烤干。
一进屋,她就觉得不对。
冷。不是深秋那种往骨头里钻的冷,是一种从某个固定方向渗过来的阴寒,像有条蛇趴在暗处吐信子。
秦诗脚步一顿,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桌椅、床铺、窗棂,最后落在北墙那个老榆木衣柜上。
柜子不小,一人多高,漆皮斑驳,铜锁扣锈得发绿。原主记忆里,这个柜子从她进谢家那天起就没打开过,谢景也不许她碰。
秦诗闭上眼,暗运玄门感知力往柜中探去。
阴煞之气。浓得像墨,盘踞在柜子最深处,丝丝缕缕往外渗,把整间正屋的气机都浸透了。这种程度的煞气,少说养了三五年,不是随便放个什么东西就能长出来的——有人刻意养着。
难怪谢家厄运不断。爹死了,娘死了,谢景的腿废了,原主被骂了三年扫把星。所有的霉全往这宅子上灌,谁想过根子就在自己屋里?
秦诗睁开眼,眸光冷了下来。
她走到衣柜前,右手贴上柜门。掌心刚碰着木面,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腕往上蹿,冻得她整条胳膊都麻了。
"好东西。"她冷笑一声。
咬破右手中指,血珠沁出。忍着疼,她在柜门上飞快画了一道血符——笔划不多,但每一笔都精准如刀刻。血色符纹入木即隐,像被柜子吞了进去。
这是玄门血符召形咒,专逼隐匿邪祟现形。以精血为引,阴煞越重,反噬越烈。
符成刹那,指尖像被冰针扎透,阴寒之气顺着血路往骨头缝里钻。秦诗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没退,额角沁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屋内温度骤降。
桌上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由黄转青,摇摇欲坠,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窗纸哗哗作响,明明没有风。
"咔——"
柜门自己弹开一条缝。
缝隙里涌出一股浓重的腥气,混着铁锈味,像陈年血垢被翻出来晒。秦诗眯着眼往里看——柜子底层搁着一把匕首,短刃窄身,七八寸长,刀柄缠着发黑的红绳,刃口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不像铁,倒像骨头磨出来的。
匕首周围,阴煞之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柜中翻涌蠕动。
秦诗心头大怒——这东西放在卧室里,不是杀人,是诛命。谁干的?放了多久?谢景知不知道?
她右手掐诀,左手探入柜中,一把攥住匕首刀柄。
"嘶——"
刺骨阴寒从掌心灌入,像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血肉。秦诗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嘣响,右手诀法不停,指尖血符化作一道微光压上匕首刀身。
"镇!"
低喝声出口,匕首上翻涌的怨气像被一盆冰水浇头,嗤嗤冒着黑烟,剧烈震颤了几下,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微弱的嗡鸣声,像困兽低吼。
秦诗把匕首收入袖中,冰凉的刀身贴着小臂搁着。又用残余血气在柜内壁补了一道镇符,把残留煞气压住。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脊背靠在桌沿上,大口喘气。指尖伤口还在渗血,她拿衣角裹了裹,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
屋内温度慢慢回暖,油灯火苗恢复了正常的昏黄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景推门进来,一眼看见秦诗站在桌边,微微皱眉:"你进屋做什么?"
秦诗拍了拍桌上的灰,随口道:"冷,进屋暖和暖和。"
谢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北墙那个老衣柜,眸色微沉。他没多问,只说了句:"晚上熬粥,你去生火。"
秦诗点了点头,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压低声音:"那柜子里的东西,你不知道?"
谢景握拐的手一顿,没回头,声音却紧了一分:"什么东西?"
秦诗没答,推门出去了。
身后,谢景站在原地看了那个老衣柜很久。他慢慢走过去,拉开柜门——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合上柜门,手指在铜锁扣上摩挲了一下,眼底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