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得秦诗脸上一明一暗。
她蹲在灶前往里添柴,右手裹着块破布,中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符召形耗了不少精气,这会儿浑身像被抽了半条筋,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昨晚上她睡的偏房,谢景睡正屋,两人各据一隅,井水不犯河水。秦诗倒是想问问那柜子的事,可谢景那态度,问了也是白搭——这人有事藏着,不逼到底不会松口。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景拄着拐走进灶房,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煨红薯,黑乎乎的皮上沾着灶灰,热气从裂缝里往外冒。
"吃。"他把红薯搁在灶台沿上,语气跟命令似的。
秦诗扭头看了一眼,愣了愣。
原主记忆里,谢景从来没主动给她递过吃食。这人是真的抠门,还是装出来的不在乎?
她没多问,伸手接过红薯。指尖碰到焦皮的刹那,一股暖意从掌心窜上来,烫得她差点缩手,可又舍不得松开。这副身子常年挨冻,骨头缝里都是寒气,这会儿攥着个热红薯,竟觉得是重生以来最暖和的东西。
秦诗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瓤又面又甜,噎得她直拍胸口。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谢景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但没走。
秦诗嚼了两口咽下去,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又看了看谢景。
她把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过去:"你也吃。"
谢景看着她递过来的红薯,没接。
"你腿不好,得吃点热乎的补补。"秦诗说得理直气壮,硬塞进他手里,"别跟我客气,我又不是从前那个秦诗。"
谢景手指合拢,掌心贴着红薯焦皮,温度顺着指缝往里钻。他垂眸看了看手里那半块红薯,喉结微动,沉默了几息,终于低头咬了一口。
秦诗盯着他嚼东西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也没村里人说的那么阴沉。五官其实生得不错,就是太瘦了,颧骨高高支棱着,眼窝也深,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
"好吃不?"她问。
谢景咽下去,没吭声,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秦诗也没指望他回答,把剩下那半块红薯几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去镇上买米。家里米缸见底了。"
谢景看了她一眼:"你认路?"
"原主认得。"秦诗说得干脆。
谢景没再说什么,拄着拐跟她出了院门。
从象山村到花神镇走小路半个时辰,秦诗走得慢,谢景也快不了,两人磨磨蹭蹭到了镇上,日头已经偏西。
曹记米铺在镇东头街面上,门脸不大,生意却不错,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秦诗跟谢景进去挑了一袋粗米,她扛起袋子往外走,谢景拄着拐在后面跟着。
刚出铺门,里头追出个人来。
"哎哎哎——谢家兄弟,等等!"
秦诗回头一看,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头,圆脸微胖,穿一身靛蓝棉袍,手上戴着副袖套,跑起来满脸堆笑。这是曹大年,曹记米铺的老板,镇上人都认得,为人精明但不算刻薄,买卖做得公道。
"谢兄弟,米够不够?不够下回再来,给你留好的。"曹大年笑着招呼,目光扫过秦诗,顿了一下,"这位是?"
"我家媳妇。"谢景说得平平淡淡。
曹大年上下打量秦诗一眼,笑容僵了一瞬,大概是听说了"扫把星"的名头。但他到底是个做买卖的,嘴上客客气气:"哦哦,谢兄弟好福气。"
秦诗没搭理他,弯腰把米袋搁在门边的板车上,正系袋口的时候,余光扫过曹大年的脸——
印堂发暗,眼下泛青,鼻翼两侧煞纹隐隐浮现。
她系袋口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家中有隐灾之相,应在三日之内。不是大病就是横祸,具体是什么她看不准,但气数走向很明确——越晚回去,越凶。
秦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灰,面色如常。
曹大年还在跟谢景寒暄,说了两句客气话准备转身回铺子。
"曹老板。"秦诗忽然开口。
曹大年回头,笑着问:"啥事?"
秦诗盯着他的眼睛,语调轻柔,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早点回家看看。"
曹大年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早点回家。"秦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越早越好。"
曹大年嘴角抽了一下,额角不自觉沁出一层细汗。他下意识想笑过去:"你这是说的啥话,我家里好好的——"
"那就回去看看是不是好好的。"秦诗没再多说,拉起板车转身就走。
曹大年站在铺门口,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手指搓着袖套边沿,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转身快步回了铺子里头,连招呼都没打。
铺子里几个买米的客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谢家媳妇说话咋怪瘆人的……"
谢景拄着拐跟上来,走在秦诗身侧,沉默了半晌,低声问:"你看出什么了?"
秦诗没正面回答,只说了句:"他家里有事,三日之内必应。"
谢景盯着她看了两眼,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走出米铺,暮色漫上村道,斜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秦诗走在前面拉板车,谢景拄着拐跟在半步之后,影子交叠在一起,晃晃悠悠地往前挪。
谁都没说话,但那段路走得不急不慢,比来时稳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