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秦诗跟谢景说要去集市买点菜。家里除了米啥都没有,总不能顿顿喝白粥。
谢景难得没反对,拄着拐跟她一起出了门。
花神镇早市逢三逢八开,今天正好赶上。青石板路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鱼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挤人,热闹得很。
秦诗蹲在一个菜摊前挑萝卜,谢景站在她身后,拄着拐靠着墙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来往的人。
"新鲜萝卜!刚从地里拔的!大嫂来两根?"
秦诗正跟卖菜的大婶讲价,忽然余光一扫——集市东头那片人堆里,王屠户正蹲在一个肉摊边上,手里攥着把杀猪刀,有一搭没一搭地剔着骨头,眼珠子骨碌碌往这边转。
她多看了一眼。
王屠户印堂灰败,天仓发暗,两道煞纹从鼻翼直贯嘴角——这是血光临头的面相。不出今日,必见红。
秦诗收回目光,没吱声,继续挑萝卜。
"新鲜萝卜,两文钱一根,大嫂你拿三根算五文——"
"秦诗!"
一声暴喝从人群里炸开。
王屠户黑着脸挤开人群,大步流星走过来,手里杀猪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铜铃眼瞪得溜圆。
围观的人呼啦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嘀咕:"完了完了,王屠户找茬来了。"
秦诗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王屠户,大清早的,有事?"她语气平淡。
"有事?"王屠户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你他妈毁我闺女名声,你说有没有事?全村都在传我闺女跟李家那破事,还不是你嘴里冒出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抓秦诗的胳膊:"今天不给个说法,你别想走!"
秦诗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看得分明——王屠户眼神闪烁,不敢跟她对视,握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虚的。
这人来闹事不假,但更像是故意来转移注意力的。昨天王莲私通李家的事闹得满村皆知,他这时候跳出来找茬,无非是想把水搅浑,让大伙别老盯着他家那桩丑事。
"碰她一下试试。"
谢景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秦诗身前。他跛着一条腿,个头却比王屠户高出半头,拄拐的手青筋暴起,冷着一张脸,眼神像刀子似的剜过去。
"你他妈一个瘸子还敢威胁老子?"王屠户被激怒了,举着杀猪刀往前凑,"信不信老子一刀——"
话没说完,秦诗从谢景身侧闪出,右脚踹在王屠户手腕上,又快又准又狠。
"当啷——"
杀猪刀脱手飞出,在青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
王屠户手腕一麻,还没反应过来,秦诗已经侧身闪到他身后,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膝盖砸在石板上,疼得他嗷一嗓子叫出来。
围观人群的哄闹声戛然而止,整个集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死一般的安静。
秦诗退后两步,拍了拍衣角,面不改色。
"王屠户,"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灌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你闺女私通李家的事,全村都知道了。你今天在这儿闹,无非是想转移大伙儿的注意力——可惜没用。"
王屠户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你……你他妈胡说八道——"
"你心里清楚我是不是胡说。"秦诗居高临下看着他,语调平缓得像在聊家常,"你闺女肚子里那个种不是你女婿的,是李家那位的。你盘算了一宿,想着怎么从李家讹笔银子出来把事压下去——可惜你算盘打得再响,也堵不住全村人的嘴。"
王屠户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但没人敢大声说话,秦诗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人喘不上气。
"你……你……"王屠户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又恼,"老子跟你拼了!"
他转身去捡地上的杀猪刀,可脚下一滑,踩在一片散落的菜叶上,整个人往前扑倒。手肘撞上刀刃,一道口子顿时裂开,血哗地冒出来,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啊——我的手!"
王屠户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杀猪刀在地上转了半圈,刃口上全是血。
集市上炸开了锅,有人去扶,有人去喊大夫,更多人只是站着看,脸上全是惊骇。
秦诗站在原地没动,垂眸看着地上那滩血,嘴角弯了弯。
"王屠户,"她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我刚才看见你面带血光,就知道今日躲不过。这叫——该来的,挡不住。"
王屠户惨叫着被人架走,血滴一路拉了老长。
人群慢慢散开,但每个人经过秦诗身边时都下意识绕了个弯,有人低声说了句"这女人惹不得",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
谢景拄着拐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秦诗弯腰把地上那根萝卜捡起来,拍了拍土,塞进菜篮子里。
"走吧,回家做饭。"
谢景顿了一下,跟上来。
两个人穿过集市的嘈杂往回走,身后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退潮后的水纹,一圈一圈漫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