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去？"
秦诗端着碗从灶房出来，正看见谢景在院里往身上绑竹篓，腰里别着柴刀，脚上蹬了双草鞋，一副要进山的架势。
昨夜下了一宿的雨，早上地皮还湿着，屋檐的水嘀嗒没停。这种天气后山路滑崖松，原主记忆里谢景从不冒这种险——除非实在揭不开锅了。
谢景没回头，弯腰紧了紧草鞋带子："采菇。"
"雨后山路烂得跟泥塘似的，你腿又不好，爬什么山？"秦诗把碗搁在院里的石墩上，"先吃饭。"
谢景手上动作一顿，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那碗粥上——红薯粥熬得黏稠，里头还卧着个热腾腾的包子，拿昨儿剩的红薯泥和粗面揉的，丑是丑了点，但热气往外冒，闻着怪香。
他没动。
"哪来的面？"谢景问，语气淡淡的，但眉心拧了一下。
"昨天赶集顺手买的。"秦诗推了推碗，"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景站直身子，看着她。这女人——从掉进河里那天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秦诗看见他跟老鼠见猫一样，连话都不敢说，更别提给他做饭、拦他出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冷了下来。
秦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人是觉得她别有所图。
她没恼，反倒笑了笑："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活着。"
谢景瞳孔微缩。
秦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前年也是这么个雨天，你爹上山采菇，脚底一滑——"
"闭嘴。"谢景猛地打断她，拄拐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铁青。
秦诗没退。
"我不是故意提伤心事，"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但你心里清楚，那种天气进山就是拿命搏。你腿脚不好，万一出点事——"
"不用你管。"谢景扭头就要走。
"今晚有财上门。"
谢景脚步一顿。
秦诗的声音不高，但稳得很："你今天不用进山，今晚自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把竹篓放下，先吃饭。"
谢景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打量她。半晌，他闷声说了句："你倒是越说越玄了。"
"信不信随你。"秦诗端起粥碗塞到他手里，"但你要是今天出了门，那财气可就让人家捡了去。"
谢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热气扑在脸上，把冷硬的表情熏得软了几分。他沉默了好一阵，最终把竹篓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墙根，一瘸一拐走到石墩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红薯粥又甜又糯，热乎乎从嗓子眼滑到胃里，冻了一宿的寒气被这口粥烫化了小半。
秦诗站在旁边看他一口一口喝完，嘴角弯了弯，转身回灶房去了。
谢景盯着她的背影，眉头拧得死紧。
今晚有财上门？他倒要看看，这财从哪儿来。
下午天色转阴，到了傍晚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谢景坐在正屋里，右腿旧伤隐隐作痛，拿手捶了两下不管用，干脆靠在墙根闭目养神。
院门被人敲响了。
"谢家兄弟！谢家兄弟在不在？"
谢景睁眼，皱了皱眉——这声音耳熟。
他拄着拐走到院门口，拉开门一看，曹大年站在外头，身上披着油布斗篷，雨水顺着帽沿往下淌，手里抱着个布包，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曹老板？"谢景有些意外。
"哎呀谢兄弟，可算找着你了！"曹大年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天你媳妇跟我说那句话——'早点回家看看'——我回去一看，我娘突然犯病，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亏得我回来得及时，请了大夫扎了针，硬是从鬼门关拽回来了！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你媳妇那是救了我娘的命啊！我这不是来道谢吗——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有这个——"
他打开布包，里头一小袋米、几包点心，还有个红布裹着的小包，打开来是二两碎银子，整整齐齐码着。
谢景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二两碎银，又抬头朝灶房方向看了一眼——秦诗正端着两碗菜从灶房出来，神色平平淡淡的，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曹大年站起身，朝秦诗深深作了个揖："秦家妹子，大恩不言谢，往后你跟谢兄弟有什么事，尽管来铺子里找我，绝不含糊！"
秦诗把菜碗搁在桌上，侧身避开他的揖："曹老板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你娘好了就行，回去好好照顾她。"
曹大年连声道谢，又说了好些客气话，告辞走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谢景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那块碎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望向秦诗。
"你怎么知道他家会出事？"
秦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吃饭，菜凉了不好吃。"
"秦诗。"
她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谢景目光沉沉，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诗没回避，跟他对视了好一阵，才慢慢说："我是秦诗，你的妻子。"
谢景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把碎银放回桌上，端起碗闷头吃饭。
灶火映着他侧脸，表情看不分明，但握碗的手指比平时松了几分。
秦诗也低头扒饭，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