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秦诗从曹大年送的那包点心里翻出几片腊肉,切薄了一炒,满院子飘香。
灶房里油烟滋滋响,秦诗把腊肉扔进锅里翻炒,油脂化开,肉香混着柴火味往鼻子里钻。又抓了把干菜叶子丢进去,加盐加水,盖上锅盖焖着。
谢景坐在灶前烧火,右腿伸着,时不时拿火钳拨弄两下柴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追着秦诗的身影转——切菜、添水、掀锅盖、翻铲子,动作利落得很,一点没有原主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你以前不会做饭。"他忽然冒出一句。
秦诗头也没回:"人会变。"
谢景没再说话,但火钳子杵进灶膛里,把柴禾拨得咔嚓响。
右腿又开始犯酸了,旧伤逢阴雨天就闹腾,这毛病从摔断那年起就没断过。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揉膝盖,手指刚碰上去——
"别揉,越揉越肿。"
秦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一把按住他的手,把他从灶前往起拽:"去坐着,我来看火。"
谢景被她按到灶房角落的木凳上坐着,腿伸直了搁在条凳上,酸胀感确实缓和了些。
秦诗给他盛了碗热汤搁在手边:"先喝着,菜马上好。"
谢景端起碗,热气扑面,汤里漂着两片腊肉和几片菜叶子,油花亮晶晶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嗓子眼一路淌到胃里。
他抬眼看秦诗的背影——她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侧脸,眉目沉静,跟记忆里那个怯生生的秦诗判若两人。
灶膛里柴禾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秦家妹子!开门啊!"
秦诗掀锅盖的手一顿,跟谢景对视了一眼。
谢景放下碗站起身:"这大晚上的——"
秦诗已经起身往院门走了。她拉开门一看,曹大年又来了,这回浑身湿透,雨水从斗篷上往下淌,脸上又急又喜,嘴唇都在抖。
"曹老板?你怎么又——"
"秦家妹子!"曹大年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秦诗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硬给拽住了。
"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下跪。"
曹大年被她拽着站直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淌:"妹子,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我娘今天下午又犯了一回,比上次还凶!大夫都说没治了,让准备后事——结果到了晚上,她老人家突然自己坐起来了!要水喝!大夫看了直说不可能!"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哽咽:"要不是你那天提醒我早点回去,我连我娘最后一面都见不上!这两回都是——你就是——"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就是有通灵的本事啊!"
屋里传来凳子磕地的声响。
谢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秦诗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
曹大年看见他,赶紧又作揖:"谢兄弟,你有福气啊,娶了这么个——"
"进来说。"秦诗打断他,侧身让开门,"外头雨大,先进屋坐。"
曹大年进了屋,秦诗倒了碗热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咕咚灌了两口,这才缓过来。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他娘坐起来要水喝那一段,声音又抖了起来。
"妹子,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我这条命、我娘那条命,都是你给的。"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搁在桌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秦诗没推辞,大大方方收了。
曹大年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谢景坐在桌边,面前的汤碗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火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分明。
秦诗收拾完碗筷走过来,看见他碗里原封不动的汤,皱了皱眉:"怎么不喝?凉了。"
谢景没答话,忽然开口:"通灵。"
秦诗动作一滞。
"曹大年说你通灵,"谢景抬眼看着她,声音冷而沉,"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秦诗。"她坐到他对面,语气平平的,"你的妻子。"
"秦诗不会这些。"谢景声音压得更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前的秦诗连跟人说话都发抖,你——你会算命,会看相,知道谁家出事,知道银子什么时候上门——你到底是谁?"
两人对视。
灶膛里的柴禾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在灰烬里跳了两下灭了。
秦诗伸手拿过他的汤碗,起身往灶房走:"汤凉了,我给你热热。"
"秦诗!"
她脚步没停,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你问一百遍,答案也是这个。我是秦诗,你的妻子。信不信随你。"
灶房里响起添柴生火的声音。
谢景坐在桌边,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握上,反反复复好几回。
墙上映着灶火的影子,两个轮廓交叠在一起,晃晃悠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