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桂摔门走了,可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站在谢家院墙外头,手背还火辣辣地疼,越想越窝火。一个扫把星,居然敢拿铁铲打她?她可是谢景的亲婶子!这要是传出去,她王金桂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不行,她得找帮手。
王金桂她娘——老王家的,村里人都叫王老太——住在村东头王屠户家里。王老太跟着大儿子过,王金桂是她的闺女,平日里最偏这个老闺女。王金桂一受委屈,头一个找的就是她娘。
王金桂踩着泥路一路小跑到了王屠户家,还没进门就扯开嗓子嚎上了。
"娘!娘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老太正坐在炕上剥豆子,听见闺女这动静,手里的豆荚一扔,皱着眉头问:"又怎么了?哭天抹泪的。"
王金桂扑到炕上,先把红肿的手背亮出来,然后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一遍。什么秦诗拿铁铲打她,什么谢景帮着外人骂长辈,什么秦诗勾结外头男人往家里弄银子——该说不该说的全倒出来了,说到最后声泪俱下。
"娘!她一个扫把星,骑到我头上拉屎!我哥手都废了,她倒好,炖肉吃!那肉香得全村都闻见了!这不是成心寒碜我们王家吗?"
王老太脸色沉下来,把豆子筐往旁边一推,下了炕。
"走,跟娘过去看看。"
王金桂眼睛一亮,赶紧爬起来跟着出了门。
到了谢家院门口,王老太连门都没敲,推门就进。她拄着根枣木拐杖,走路不快但气势足,一进院就扯着嗓子喊:"谢景!你给我出来!"
谢景正在灶房里帮秦诗烧火,听见动静,拄着拐走出来。
"王老太,什么事?"
"什么事?"王老太把拐杖往地上一杵,"你媳妇打我闺女,你说什么事?谢景,你爹娘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孝敬长辈!你就是这么孝敬的?"
谢景面无表情:"婶子,什么长辈?我叔叔死得早,您家跟我谢家早就不走动了。"
"不走动?"王金桂从她娘身后跳出来,"你吃我的奶长大的!你小时候我天天背着你!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秦诗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铁铲,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不紧不慢地说:"王老太,您大老远过来,是来讲理的还是来撒泼的?要讲理,咱们就掰扯掰扯——谢景爹娘走的时候,谢家的田产房屋怎么就莫名其妙少了大半?要撒泼,那对不住,我秦诗不吃这一套。"
王老太被她这直截了当的话堵得一愣,随即脸色涨红:"你个扫把星!你嫁进谢家才几天?谢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我嫁进谢家,就是谢家的人。谢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秦诗声音不高,但硬邦邦的,"倒是您,王老太,谢家的田产落进谁口袋里,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您要是真想讲理,我这就陪您去镇上报官,让县太爷查查这笔账。"
"你——!"王老太气得拐杖都在抖。
王金桂见她娘也顶不住,急了,冲到灶房门口就要掀锅盖:"我倒要看看你们吃的什么肉!"
秦诗横跨一步挡在灶房门口,铁铲往门框上一搁:"这灶是谢家的,这肉是我花钱买的。你要是敢碰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王金桂看着那把铁铲,想起刚才被打的疼,手缩了回去,转头冲谢景嚷:"谢景!你就看着她这么对我们?"
谢景端着碗凉茶站在正屋门口,不紧不慢喝了一口,声音平淡:"婶子,孝敬长辈是应该的。可孝敬归孝敬,不是让人骑在头上撒野。秦诗是我谢景的媳妇,谢家的人。谁动她,就是动我。"
他把碗搁在窗台上,目光沉沉扫过王老太和王金桂:"二位要是没别的事,门在那边。"
王老太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再闹。她拽着王金桂的袖子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撂下一句:"谢景,你别后悔!"
王金桂也跟着啐了一口:"走着瞧!"
两人摔门而去,院门咣当震了两下。
灶房里,肉香还在往外冒。秦诗把铁铲放下,转身继续盛菜,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景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另一头,王老太拽着王金桂回了王家,一进屋就坐在炕沿上喘粗气。
"这个扫把星,越来越不像话了!"王老太拍着炕沿骂,"谢家那个小白脸也不是东西,胳膊肘往外拐!"
王金桂坐在一旁抹眼泪,咬牙切齿地说:"娘,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现在有谢景撑腰,又有那个姓曹的米铺老板送银子,以后还不得骑到咱们王家头上?"
王老太阴沉着脸没说话,指尖掐进掌心里。
正说着,王屠户从里屋出来了。他右手裹着渗血的布条,整条胳膊肿得老粗,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闷头在桌边坐下,一声不吭。
王金桂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凑过去:"哥,你手上这伤还没好吧?杀不了猪就没进项,她秦诗倒好,吃香的喝辣的。你不气?"
王屠户闷声骂了一句:"气顶个屁用。"
"怎么没用?"王金桂眼里闪过一丝阴毒,"她那手段,你当真以为是正路子?曹大年对她那么客气,你一碰她就倒霉——哥,她这是邪术!她就是冲着咱们王家来的!"
王屠户眼皮一跳,攥紧了拳头。
窗外夜风卷起沙沙声,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出三张阴沉沉的脸。风暴正于暗处悄然拧紧发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