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走了之后,秦诗没急着回屋,蹲在檐下把木盆里的脏水倒掉,换了盆干净温水。
"再把脚伸过来。"她把盆往谢景跟前一搁。
谢景皱了皱眉:"不是洗过了?"
"刚才没洗干净,让你那一打岔,脓都没挤全。"秦诗拍了拍盆沿,"快点。"
谢景抿了抿嘴,又把脚放进盆里。
这回秦诗洗得更仔细,把伤口周围结的烂痂一点一点清理掉,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谢景疼得直吸气,额角又冒出一层汗,但一声没吭。
"疼就说,忍着又不给你发奖。"秦诗头也没抬。
"不疼。"谢景闷声说。
秦诗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微扯:"嘴硬。"
谢景没接话,耳根却有点发烫。
秦诗把伤口彻底清理干净,敷上金疮药,拿干净绷带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个结。
"这伤得好好治,光靠这种药压不住,得天天换药,起码得半个月才能见好。"她一边收拾药碗一边说,"另外你这腿——你那腿伤到底是咋回事?骨头没断,怎么一直好不利索?"
谢景身体僵了一下,目光闪了闪,含糊道:"当年摔的,落了病根。"
"病根?"秦诗盯着他,"你那腿不光是摔的吧?我看着像被人打的。"
谢景沉默了。
秦诗也没逼他,把药碗搁在一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得花点银子,明天还得去镇上买几味药。你钱袋子搁哪了?"
谢景一愣:"什么钱袋子?"
"别装,"秦诗伸手就往他衣襟里摸,"曹大年给你的那二两碎银,你不可能花完了。藏哪了?"
谢景被她指尖碰到胸口,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耳根刷地红了。
"你——"
"找到了。"秦诗从他内襟口袋里摸出个小布袋,掂了掂,打开一看,里头还有一两多碎银,另加几十文铜钱。
她拿出几块碎银搁在桌上,把布袋塞回他怀里:"剩下的你收着,这些我拿去买药。"
谢景攥着布袋,低着头不说话,耳根的红还没退下去,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
秦诗收拾好药碗和木盆,又把灶膛里的余火拨了拨,添了根柴禾。
"早些睡,明天我得早起去镇上。"
谢景点了点头,拄着拐回正屋去了。
秦诗在偏房躺下,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买的东西——金疮药得续上,还得买几味活血化瘀的草药。谢景那腿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光是旧伤,里头像是还有淤血没清干净,不治的话这辈子都得瘸。
她正想着,外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蹭过院墙。
秦诗警觉地坐起来,侧耳听了听,又没动静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秦诗就起了床,穿上外衫去开门。
手刚搭上门闩,一股腥臭味就顺着门缝钻进了鼻子。
她心里一沉,猛地把门拉开——
门板上、门槛上、门前的石阶上,到处泼洒着暗红色的血污,腥臭扑鼻,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暗褐色。血迹从院门口蜿蜒进来,一路延伸到正屋台阶下,像一条毒蛇爬过的痕迹。
门框上还挂着一块破布,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看着是用手指蘸血划的——"扫把星,等着"。
秦诗强压下心底的惊惧,低头看了看自己溅上血点的裙角,指尖攥紧门框,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把门掩上,背靠着门板,眼神骤冷。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谢景拄着拐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的姿势,皱了皱眉:"怎么了?"
秦诗侧了侧身,让他看见门上的血污和那块破布。
谢景的脸一下子沉下来,攥着拐杖的手指咯嘣作响,半晌才挤出一句:"王家人?"
"八成是。"秦诗声音平平的,但眼底的冷意没散,"不过这血——不是人血。"
谢景一愣:"什么?"
"颜色不对,味道也不对。"秦诗弯腰在门槛上的血迹旁闻了闻,直起身来,"是猪血。王屠户家里不缺这个。"
谢景盯着门框上那块破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
秦诗扭头看他:"你道什么歉?这是冲我来的,跟你没关系。"
"你是谢家的人,冲你来就是冲谢家来。"谢景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没护住——"
"行了,"秦诗打断他,弯腰端起门边的水桶,哗啦一声把水泼在石阶上,血污被冲淡,顺着地缝流进院墙根的排水沟里,"先吃饭,吃完我再去镇上买药。这些破事,往后多着呢,难不成每回都耽误正事?"
她蹲下来拿刷子刷门槛,动作利落,像在刷一条普通的脏路。
谢景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阵,忽然拄着拐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刷子。
"我来。"
秦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水渍。
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混着药味和血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