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谢家那个扫把星会炼邪药，把王屠夫家闺女的胎给打下来了！"
"啥？真的假的？"
"王屠夫亲口说的！他闺女喝了秦诗给的药，当夜就见红了！那药里头指不定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诗端着药碗从镇上回来，刚走到村口就听见这番话。几个人围在井台边嚼舌根，见她过来，话头一断，各自散了，眼神躲躲闪闪的。
秦诗脚步没停，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头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王莲小产？她什么时候给王莲开过药？前两天在集市上她倒是当众揭了王莲私通李家的丑事，可那跟药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王屠夫在泼脏水——他闺女跟李家那档子事全村皆知，未婚先孕传出去丢人现眼，现在孩子没了，正好往她头上栽。一石二鸟：既遮了家丑，又除了她这个眼中钉。
妙算计。昨天在巷口看见王屠夫鬼鬼祟祟地窥探她给人治病，八成就是在那时候起的心思。
她回到家刚放下药包，院门外就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王屠夫那破锣似的嗓门。
"大伙儿都来看看！这就是谢家那个炼邪药的扫把星！我闺女喝了她的药就小产了，这账怎么算？！"
秦诗走到院门口一看——王屠夫站在路中央，周围已经围了十来号人，还有几个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的。他右手还裹着布条，左手指着谢家大门，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飞出老远。
"王大壮，你嘴里放干净点。"秦诗声音不高，但硬邦邦的，"我什么时候给你闺女开过药？谁看见的？药方呢？拿不出来你就是诬陷。"
"你——你别抵赖！"王屠夫梗着脖子，"我闺女说了，就是你给的那药！"
"你闺女说的话值几个钱？"秦诗冷笑，"全村都知道她肚子里那个种是谁的，她的话你也信？再说了，我一个谢家媳妇，什么时候跟你王家闺女有过来往？谁看见我递药了？"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声嗤笑，王屠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接不上话。
就在这时候，巷子那头走来两个人。
前头是个老妇人，六十出头的模样，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件半新的藏蓝棉袍，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走路不快但气势足。后头跟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瘦长脸，颧骨高耸，眼睛细小，下巴上蓄着撮山羊胡，手里拎着个布包袱，里头叮叮当当响。
秦诗认出了前头那个——谢陈氏，谢景的祖母，谢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她住在村东头大宅里，自打谢景爹娘死后，跟谢景这房几乎断了来往。平日里不闻不问，这时候倒出来了。
后头那个，一看就是跑江湖的——张半仙。
秦诗扫了那道士一眼，心里就有了数：印堂窄缩，眼珠游移，脚步虚浮，一看就不是正经修道的，是个招摇撞骗的货。
谢陈氏走到人群前头站定，拿拐杖点了点地，扫了秦诗一眼，冷冷地说："秦氏，你过来。"
秦诗没动："陈老太，什么事？"
"什么事？"谢陈氏提高嗓门，"你炼邪药害人的事！王家的闺女喝了你的药小产了，全村都传遍了！我们谢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那些什么通灵、算命的把戏，我早说过不是正经路子！"
秦诗眉毛一挑："谁说我炼邪药？谁看见我给王莲开药了？证据呢？"
"还要什么证据？你一个扫把星，会看相会算命，现在又给人治病——你这些本事哪来的？不是邪术是什么？"谢陈氏拐杖又点了两下地，"我今天把张半仙请来了，让他给你驱驱邪，看看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张半仙往前迈了一步，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山羊胡，从包袱里掏出一面铜镜和几张黄纸符，嘴里念念有词。
秦诗看着他那一套做派，嘴角微微一扯。
"驱邪？行啊。"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亮，"不过我有个条件——当众验。你驱你的邪，我验我的身。我要是中了邪，任你处置；我要是没中邪，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再告诉我，谁请你来的，给了你多少银子。"
张半仙手一抖，铜镜差点掉了。
"你——你休要胡言！"他强撑着嗓子，"贫道乃茅山正宗传人——"
"茅山正宗？"秦诗笑了一声，"茅山正宗的道士，昨晚上在王屠夫家里喝酒吃肉，王屠夫的杀猪菜吃得满嘴流油，酒气熏天——这就是你们茅山的规矩？"
张半仙脸色刷地变了。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有人低声说："她怎么知道昨晚的事？"
王屠夫也变了脸色，往后缩了缩。
秦诗目光从张半仙身上移到谢陈氏脸上，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陈老太，您是谢家的长辈，谢家的事您说话有分量。可您请这么个货色来给谢家的人驱邪——您是真心为谢家好，还是有人让您来的？"
谢陈氏嘴唇一抖，攥紧了拐杖，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