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陈氏没接秦诗的话,拐杖往地上一杵,扭头对张半仙厉声道:"别听她胡说八道!开始!"
张半仙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场。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又摸出几张黄纸符,嘴里念念有词,在院中绕了三圈,拿桃木剑往空气里戳了几下,然后把黄纸符往地上一扔,掏出火折子点燃。火苗蹿起来,纸灰打着旋儿飘散。
"妖邪退散!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大喝一声,拿桃木剑直指秦诗。
秦诗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张半仙等了半晌,没见秦诗有任何反应——没有浑身发抖,没有口吐白沫,没有翻白眼抽搐。他那些个"中邪"的把戏,全没了用武之地。
手开始抖了。
他又绕了一圈,拿剑在秦诗面前划了几下,嘴里嘟嘟囔囔念了一通谁也听不懂的咒,可秦诗就跟看戏似的站在那儿,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你……你中邪太深!一次不够!"张半仙额头上冒出细汗,强撑着说,"得再来一道符!"
他从包袱里又摸出一张符,手忙脚乱点上火,火苗刚蹿起来就被风吹灭了。他又点了一次,这次符纸烧了一半就灭了,剩下半张黑乎乎的纸片飘到地上。
围观人群里有人嗤笑出声。
"这半仙也不灵啊……"
"连个火都点不着,还驱邪呢……"
谢陈氏脸色铁青,拐杖攥得咯咯响,回头瞪了张半仙一眼。
张半仙急了,一咬牙,从包袱里掏出一根铜铃铛,一边摇一边喊:"妖邪休得猖狂!看贫道的镇妖铃!"
铃铛摇了两下,声音倒是不小,可他手抖得太厉害,铃铛从手里滑出去,咕噜噜滚到秦诗脚边。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镇妖铃都镇不住!"
"这哪是半仙啊,这是半吊子吧!"
张半仙脸涨成猪肝色,弯腰去捡铃铛,腰还没直起来,秦诗一脚踩住了铃铛。
"张半仙,"秦诗低头看着他,声音平平的,"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上来我就让你继续驱。答不上来——你该知道怎么办。"
张半仙抬头看她,喉头滚了一下。
"第一,你说你是茅山正宗,茅山三清殿朝哪个方向开?"
张半仙嘴唇哆嗦:"这……这……"
"第二,你那符纸上画的什么?我看着怎么像鬼画符?连基本的敕令格式都不对,你画给谁看的?"
张半仙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第三,"秦诗弯腰捡起地上一片没烧尽的符纸角,翻过来让他看,"你这道符用的什么朱砂?我怎么闻着像掺了胭脂?正经朱砂画符,色沉味苦,你这个——甜的,还带着股酒味。昨晚王屠夫家的酒还没醒吧?"
她把符纸角往张半仙鼻子底下一递,张半仙下意识往后一缩,差点绊倒。
围观人群里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胭脂画符?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谢景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谢陈氏的钳制,一瘸一拐走到秦诗身边站定,脸色难看得很,不是怕,是气。他攥着拐杖的手指发白,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但硬是没开口——秦诗在说话,他不能搅她的场。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何叔公拄着拐走出来,身后跟着村长刘全礼。刘全礼五十来岁,方脸阔额,平时少言寡语,但开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张半仙身上,皱了皱眉。
"何叔公,刘村长。"谢陈氏脸色一变,勉强挤出个笑,"你们怎么来了?"
"不来能行吗?你们把半个村都闹醒了。"刘全礼声音闷闷的,"张半仙,我问你,你哪个观院的?师承何人?"
张半仙支支吾吾:"我……我是云游道士……"
"云游道士?"刘全礼冷笑,"云游道士跑到我们村来驱邪,连个度牒都拿不出来?你说你是茅山正宗,茅山在哪你知不知道?"
张半仙彻底慌了,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贫道……贫道……"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