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让我看看。"
谢景一把拽住秦诗的手腕,不让她去够桌上的药碗。
秦诗愣了一下:"怎么了?"
谢景没说话,低头看着她的右手。中指指尖那道口子还没好利索,是前几天在正屋老衣柜上画血符召形时咬破的,这两天又沾了水,边缘泛白,有点发炎的架势。
"你手上的伤怎么不处理?"谢景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责备。
"这点小口子算什么,你那腿才要紧。"秦诗想抽回手,没抽动。
谢景按着她的手不让动,另一只手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挑了一点抹在伤口上。药膏凉飕飕的,秦诗下意识缩了缩手指,谢景立刻放轻了力道。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油灯的光跳了两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墙上。
秦诗看着谢景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谢景。"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景抹药的手一顿,耳根刷地红了,像被人往脖子里灌了热水。他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呼吸却明显急促了几分。
秦诗看着他那副窘迫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问你还呢。"
谢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轻轻按住她的伤口边缘,低着头闷声道:"……是。"
声音很小,但屋里安静,秦诗听得一清二楚。
她愣了一下,本来只是随口逗他,没想过会得到这么直白的回答。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也有点发烫。
谢景抬起头看她,眼底的拘谨还在,但多了几分认真和笃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但就是……看不得你受委屈。"
秦诗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泥路的辘辘声。
两人对视一眼,谢景先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一辆马车,看着不像咱们村的。"
秦诗也走到门口。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院外,车旁站着两个姑娘——正是前几天在村口遇上的叶心兰和她那个小丫鬟。
叶家母女的事秦诗一直惦记着。她那天让叶心兰赶紧带她娘走,说三日之内必有变故。现在看她们又回来了,还带着马车,不知道是脱险了还是……
叶心兰看见秦诗出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上前,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姐姐!"
秦诗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别跪,有什么话站着说。"
叶心兰抓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你救了我们娘俩的命!那天我们出了村,走到青石坳的时候,我娘突然心慌得厉害,喘不上气,非让车夫停车歇一会儿。车夫嫌耽误路,我娘就发脾气,死活不肯走。结果——"
她声音哽咽,小丫鬟在旁边接了话:"结果没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山道上就冲出一伙山匪,把前面那辆商队的车给劫了!我们要是没停下,正正好好撞上!"
秦诗心里一沉。山匪?她那天看出叶心兰面带急厄,只以为是她叔父争家产使阴招,没想到那人竟然狠到雇山匪劫杀亲侄女。
叶心兰擦了把眼泪,声音还抖着:"我们在客栈躲了两天,打听到山匪被官府赶跑了才敢上路。我娘说,一定要来当面谢你。她身子还虚,在车上呢,让我先来给姐姐磕个头。"
"不用磕头,人没事就好。"秦诗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娘呢?我过去看看。"
叶心兰点点头,领着她往马车走。车帘掀开,叶夫人靠在车壁上,脸色还是蜡黄的,看见秦诗,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恩人——"
"夫人别动,您身子虚,躺着说话就行。"秦诗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顺便搭了搭脉。
脉象比那天稳了些,但还是虚。叶夫人抓住秦诗的手,眼眶通红:"秦姑娘,我们欠你一条命。要不是你让我们赶紧走,又提醒路上多留心,我们母女俩就……"
她没说下去,只把秦诗的手攥得死紧。
谢景拄着拐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没上前打扰。晨雾慢慢散开,檐下的狗打了个哈欠,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