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母女是专程来道谢的,带来的东西不少——两匹细布、一盒子点心、一封银子,还有几盒镇上药铺的好药。
秦诗没推辞,大大方方收下了,又给叶夫人重新配了几服药,叮嘱她按时吃。叶心兰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感激。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会?"她小声问,"那天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要出事,现在连我娘的病都能治……你真是厉害。"
秦诗哭笑不得:"什么厉害不厉害的,我就是个看病的。"
叶心兰还想说什么,院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象山村就这么大,叶家的马车一进村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会儿看见叶家母女对秦诗又是行礼又是道谢,一个个伸着脖子看热闹,嘴里嘀嘀咕咕。
"哎,这不是那天在村口晕倒的那家子?"
"就是!听说秦诗救了她娘的命!"
"不是说她炼邪药吗?哪有邪医能救人的?"
"我看哪,是王屠夫那伙人瞎编排……"
议论声七零八落地钻进耳朵里。谢景拄着拐走过来,站在秦诗身侧,目光在叶家母女和围观村民之间扫了一圈,眉心微微拧着。
"进屋说。"他声音不高,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稳当。
秦诗点点头,把叶家母女请进正屋。叶心兰经过谢景身边时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拄着拐,但身形挺拔,目光沉稳,不自觉地低了低头。
另一头,王金桂正蹲在自家院门口剥豆子,看见叶家马车,嘴里的瓜子一吐,撒腿就往村东头跑。
谢陈氏正坐在堂屋里生闷气。前几天张半仙的事让她丢了老脸,这两天门都不好意思出,一肚子火没处撒。
"婶子!婶子!"王金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天塌了?"谢陈氏没好气地说。
"不是天塌了,是——是秦诗那丫头发达了!"王金桂咽了口唾沫,"镇上叶家的人来了!带了好多东西!那叶家夫人和小姐对秦诗跟供神仙似的!全村人都在看呢!"
谢陈氏脸色一变,拐杖往地上一杵:"什么?"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叶家马车就停在谢景家院门口,叶家小姐拉着秦诗的手哭呢,说秦诗救了她的命!"
谢陈氏眼皮跳了两下,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前几天她刚请人把秦诗当邪祟驱了,今天就有人上门把秦诗当恩人供着——这不是当面打她的脸吗?
"她一个扫把星,能救什么人?还叶家……"谢陈氏咬着牙,"不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骗来的!"
"就是就是!"王金桂连连点头,"婶子,我看叶家那小姐跟秦诗亲得跟什么似的,往后要是叶家给她撑腰,咱们可就——"
"啪!"
谢陈氏一巴掌扇在王金桂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捂着脸愣住了。
"你还有脸跟我说!"谢陈氏咬牙切齿,"张半仙那事是谁撺掇的?我这张老脸丢到哪去了?现在又跑来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嫌我不够丢人?"
王金桂捂着红肿的脸,眼泪都出来了,不敢顶嘴,只嗫嚅道:"婶、婶子,我也是为你好……"
"滚!给我滚!"谢陈氏拐杖往地上一杵,"以后少来我家嚼舌根!"
王金桂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谢陈氏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巷子那头谢家院子的方向。院门关着,但隐约能看见里头人影晃动。叶家的马车还停在门口,车上的东西卸了一半。
"狐媚子……"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回屋,把门砰地一摔。
屋里,秦诗刚送走叶家母女。叶夫人身子还虚,不宜久坐,秦诗让她先回镇上养着,过几天再来复诊。
叶心兰恋恋不舍地拉着秦诗的手:"姐姐,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好,路上慢点。"
马车走远了,院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散了。秦诗关上门回到正屋,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慢慢喝着。
谢景站在窗边,看着巷子里三三两两还在交头接耳的人影,没说话。
"担心?"秦诗问。
谢景回过头看她:"叶家来谢你,是好事。可全村人都看见了,传到王屠夫和谢陈氏耳朵里——"
"传就传呗。"秦诗放下茶碗,"我救人又不是偷人,怕什么?倒是他们,前脚说我炼邪药,后脚叶家上门道谢,你说村里人信谁?"
谢景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院外,窃语声如潮水般漫过青石巷,山村表层的寂静彻底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