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数什么呢?"
谢景拄着拐进屋的时候,秦诗正坐在桌边,把叶家送的那封碎银一块一块从布包里掏出来,码在桌面上。
"数银子。"秦诗头也没抬,嘴角弯了弯,"叶家给的这封足足有五两,加上曹大年前后给的那四两,中间买药花了一些,剩下的拢一块儿,差不多快八两了。"
谢景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她把银子一块块排好。灶房里刚蒸上红薯,热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油香,暖烘烘的。
可他注意到秦诗的手在微微发颤。
"手怎么了?"谢景伸手去拿她的手。
秦诗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没缩动,被他攥住了手腕。右手中指上咬破画符的伤口还没结痂,周围一圈泛白,指尖沾了点青黛药汁。
"没事,就是不小心碰了。"她笑了笑,把手抽回来,继续码银子。
谢景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那截符纸上——今天早上她往袖子里塞了好几张,以为他没看见。
"秦诗。"
"嗯?"
"金簪和匕首的事,你是不是还在想?"
秦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想也没用,线索断了,先顾眼前吧。来,看看这银子,够给你买大半年的好药了。"
她拿起一块碎银递到谢景面前,笑意浮在唇角,可眼底没有一点笑意。谢景接过银子,指腹摩挲着币面粗粝的纹路,盯着她的眼睛看。
"你别瞒我。"
"没瞒你。"秦诗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他碗里,手腕在半空悬了一瞬才落下,"吃饭,菜凉了不好吃。"
谢景低头看着碗里油亮的腊肉片,嚼了两口,动作慢得出奇。他心里清楚,秦诗不说,是因为怕牵连他。那股阴气、那把匕首、那支金簪——这些东西背后的人,比王屠夫那种货色危险百倍。
饭桌上碗筷轻碰的声音格外清晰,谁都没再开口。
同一时刻,离象山村二十里外的官道上,张半仙正踉踉跄跄地往县城方向赶。
他离开象山村的时候灰头土脸,连包袱里的铜铃铛都掉了,就剩一把断剑和几张皱巴巴的符纸。可他不甘心——在象山村丢了脸,他得在别处找回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自从在谢家碰了那个女人之后,他每晚都做噩梦。梦里一条黑蛇缠在他脖子上,越勒越紧,他拼命挣扎却喘不上气,每次都把自己吓醒,枕头湿一片。
他知道自己是沾了阴气了。那女人身上有真东西,他碰了不该碰的,被反噬了。
"妈的……"张半仙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脚步越走越快。
他听说县太爷家的小公子最近中了邪,满城悬赏找高人。这是个机会——只要他能在县太爷面前混过去,不仅能发一笔横财,还能借着官府的势,找回场子。到时候再回来收拾那个扫把星,还不容易?
他回头望了一眼象山村的方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得像一条垂死的蛇。
谢景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看着巷子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你看什么呢?"秦诗端着碗走过来。
"没什么。"谢景收回目光,手指无声地扣住门栓上的铁环,"总觉得不太对劲。"
秦诗仰头把碗里的热水喝干净,水汽模糊了视线。她放下碗,抹了把嘴:"走一步看一步吧。银子到手是好事,别想那么多。"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银子,只怕是个引祸的饵。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了,炊烟散尽后的寂静,一寸寸结成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