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秦诗背起竹篮上山采药。
谢景的腿需要活血化瘀的草药,镇上买的那些不够,还得新鲜的好使。她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的灌木丛,弯腰去找野生的红花和川芎。
刚蹲下,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有人在跟踪她。
秦诗没回头,手上的动作照旧,拔了两株红花放进篮子里。她装作四处张望找药,眼角余光扫到左后方一棵老松树后面,露出一角蓝布衫子。
王金桂。
这女人自从被谢陈氏扇了耳光之后消停了两天,现在又窜出来了。八成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想找她的晦气。上次泼猪血、请张半仙都是她撺掇的,这回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秦诗不慌不忙地采了几株草药放进篮子,站起身往前走。走了几步,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只野兔,灰扑扑的,耳朵一竖就往坡下跑。
"哎!兔子!"秦诗故意喊了一声,拎着竹篮就追。
野兔跑得不快,一蹦一跳地往缓坡那边去。秦诗追了几步,脚步轻缓却节奏分明,把身后的跟踪者一步步引向坡边的窄路。
王金桂果然上当了。她一门心思盯着秦诗的后背,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脚步越来越快,眼看秦诗在坡边停下来了,她两眼放光,暴起就扑上去,一棍子朝秦诗后脑勺砸——
秦诗往旁边一侧身,木棍擦着她的肩膀砸在空处。
王金桂用力过猛,身体往前一栽,脚下踩空,"啊——"一声惨叫,整个人翻滚着从缓坡上摔了下去。
坡不陡,但底下有片灌木丛,还有几棵歪脖子树。王金桂滚了一半被树杈卡住,头朝下脚朝上地挂在那里,头发散了一脸,胳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血口子,青布衫子撕了个大口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里衣。
"哎哟——哎哟喂——救命啊——"她挣扎着想翻起来,结果越挣越卡,树枝戳在腰窝里,疼得她嗷嗷叫。
秦诗站在坡顶,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王金桂,大清早的跟踪我上山,拿棍子砸我后脑勺,你是想杀人还是怎么着?"
"我、我没有——我是来采菌子的——你、你快拉我上去!"王金桂扯着嗓子喊,脸涨成了猪肝色。
"采菌子?"秦诗冷笑一声,指了指她手里那根粗木棍,"采菌子带着这个?你当我眼瞎?"
王金桂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秦诗蹲下身,声音不高但硬邦邦的:"王金桂,你今天想害我,结果自己滚了坡,这事要是报官,你猜县太爷判谁?持械伤人,再加上你们王家之前泼猪血、诬陷炼邪药,还有你哥拿杀猪刀夜闯民宅——这些事攒一块儿,够你蹲几年大牢了。"
"别、别报官!"王金桂脸色唰地白了,连声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回!"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秦诗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你、你哥、你们王家,谁再敢动谢家一根草,我就去镇上报官。你哥打人的事、你泼血的事、今天你拿棍子打我的事,我一件件说给县太爷听。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王金桂哭嚎着,"求你先拉我上去啊!我腿卡住了——"
秦诗没理她,转身就走,竹篮在胳膊上轻轻晃着,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身后传来王金桂绝望的叫骂和树枝刮蹭的动静。那坡不高,树杈也粗,挂不死人,最多挂半个时辰,等她挣扎累了自然能蹭下来。
山雾渐渐散了,秦诗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路上,从容又笃定。坡下的骂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风声和鸟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