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秦诗和谢景对视一眼。谢景按住腰间——他那把旧短刀别在里头,是从谢家老柜子底下翻出来的,跟秦诗发现的那把阴煞匕首不是一回事,就是寻常防身的家伙。
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门外趴着一个人——张半仙。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道袍撕得稀烂,额头上顶着个大包,嘴角还挂着血沫子,左腿拖在地上走不了路,两只手全是擦伤,指甲盖翻了一个,血糊糊的。
"救、救命……"张半仙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珠子通红,"谢家兄弟……秦姑娘……救我……"
谢景没开门,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被赶出村了吗?回来干什么?"
"我、我走投无路了……"张半仙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我来求秦姑娘……县太爷家的小公子……中邪了……悬赏一百两银子……"
秦诗走到门边,听见"一百两"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张半仙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他离开象山村后去了县城,打听到县太爷的小公子被邪祟缠身,满城悬赏。他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半仙",便去县衙毛遂自荐。结果法事做到一半,小公子突然口吐黑血,差点当场断气。县太爷大怒,把他打个半死扔了出来,放话说三天之内找不到真高人,就要拿他抵命。
"我、我沾了阴气……"张半仙哆嗦着磕头,"自从在你们家碰了那把匕首,我每晚做梦,梦见黑蛇缠脖子……那小公子身上的东西,跟梦里一模一样……只有秦姑娘能救我……"
秦诗瞳孔一缩。
黑蛇。和金簪上的吸煞符,和谢家老柜子里那把匕首——是同一股阴气。
"一百两?"秦诗问。
"一、一百两白银。"张半仙拼命点头,"县太爷说了,只要能救小公子,赏银分文不少。"
秦诗手中药勺停在半空,指尖沾的青黛药汁缓缓滴落。一百两。她和谢景刨一辈子地也攒不下这个数。有了这笔钱,谢景的腿能治好,日子能过,不用再受王家的窝囊气。
可这银子烫手。县衙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更别提那股阴气背后的人,手段比她想象的高明得多。
"不能去。"谢景沉声说,"官府的事沾不得。"
"一百两啊谢景。"秦诗转头看他,"你那腿再不治就真废了。光靠我采药,什么时候能治好?"
谢景眉头紧锁,站在门边一动不动。袖子里的手无意识掐进掌心,呼吸放得很轻。油灯火苗在他眼中摇曳不定,投下不安的暗影。
"我知道危险。"秦诗放下药勺,声音平稳,"可那股阴气已经找上门了。县太爷家的公子、叶家的金簪、咱们家的匕首——这是同一条线上的东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主动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谢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谢景深吸一口气,把别在腰间的短刀摸了摸,确认系紧了:"那我跟你一起去。"
秦诗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她弯腰把张半仙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带路。"
三人走出院门,夜色浓得化不开。风卷着残叶掠过脚边,张半仙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喘得像拉风箱;谢景拄着拐走在秦诗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秦诗抬头望向县城的方向,月光惨白,照在她清瘦的侧脸上。
前路无声,杀机暗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