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求您开恩!我找到高人了!真找到高人了!"
张半仙一进县衙大堂就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砖上砰砰响,脑门上的血痂都震裂了。
堂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秤砣,一身官袍皱巴巴的,正歪在椅子上揉太阳穴。这就是青阳县的县太爷杨从文。旁边站着个妇人,四十出头,保养得还行,但眼角往下耷拉,嘴角刻着两道深纹,一看就是常年憋着气过日子。县夫人张氏。
杨从文睁开眼,看见张半仙,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招摇撞骗的狗东西,还敢回来?来人,给我打——"
"大人!"张半仙吓得起了一身白毛汗,指着门外的秦诗喊,"这位姑娘是真高人!她能救小公子!"
杨从文的目光落在秦诗身上。一个村妇打扮的年轻女子,补丁衣裳,背着个药篓,看着跟乡下来的丫头没什么两样。他眉头一皱:"你又是哪个庙的泥菩萨?"
秦诗没搭理他的威压,走进堂中站定。她抬眼扫了杨从文一眼——印堂发暗,眉心悬纹,官非之相压了三年还没散,心里头藏着事,而且不是小事。
又看张氏——面带怨煞,眼下青灰,右手不自觉攥着,指缝间隐约有一丝暗红之气往外渗。这股气秦诗太熟了,跟金簪上那股吸煞的阴气如出一辙,只是更淡,像沾上很久了,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
秦诗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杨大人,你印堂悬纹压了三年,是官非未了的相。三年前你因京中一桩旧案被贬到青阳县,这事儿没完,你心里一直不踏实,还私藏了一份卷宗。大人,我劝你一句,那东西留不得。"
堂上瞬间死寂。
杨从文的手猛地攥紧了官袍袖口,脸色刷地白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你怎么知道?!"
秦诗没理他,转头看向张氏:"还有县夫人。你面带怨煞,右手心藏着一道血气——五年前你难产丧女,怨气结在心头,拿伺候月子的丫头撒了气,用了不该用的偏方,害了一条人命。你儿子身上那股煞气,不是外人招的,是你自己招来的。从你身上过过去的。"
张氏脸色惨白,身体一晃,踉跄着退了两步,椅子被她撞得吱嘎响。她下意识攥紧了右手,嘴唇哆嗦着,眼里怨毒和恐惧交织翻涌:"你……你胡说!"
"胡说不胡说,你摊开手心看看就知道了。"秦诗声音平平的,"一道血痣,洗不掉,也消不了,对不对?"
张氏的手抖着,缓缓摊开——右手心果然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痣,像胎记一样嵌在掌心,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脸色刷地成了死灰,骄纵的面具碎了个干净,嘴唇直哆嗦,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杨从文也坐不住了,站起身盯着秦诗,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恼怒又是心虚,五味杂陈。他的手攥着袖口,指关节咯咯作响,像是在憋着什么。
谢景一直站在秦诗身侧,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目光如刃扫视堂上众人。他看得出杨从文快要撑不住了——一个被贬的县官,最怕的就是旧事被翻出来。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低声说了句:"适可而止。"
声音不大,但稳如磐石。
秦诗看了杨从文一眼,语气放缓了些:"大人,我是来救你儿子的,不是来翻旧账的。你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可你儿子的命,也就剩这两天了。信不信由你,但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杨从文脸上的怒意僵住了,换上来的是一脸灰败。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半晌才挤出一句:"……带路,去后院。"
张半仙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滑落,谄笑里渗出了真实的敬畏。他看了秦诗一眼,悄悄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这女人不是寻常人物,他得站对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