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杨勳躺在里屋的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细若游丝。屋里的药味浓得呛人,炭盆烧得旺,可被窝里的孩子还是冷得跟块冰似的。
秦诗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孩子的腕子。
脉象散乱,时有时无,像风里的烛火,随时都能灭。她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瞳孔涣散,眼底泛着一层青灰。三魂七魄里头,胎光是最要紧的一盏灯,这盏灯灭了,人就没了。
"失魂之症。"秦诗收回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里,"胎光已离体。两天之内找不回来,这孩子就没救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只有炭盆里木炭崩裂的噼啪声。杨从文和张氏的脸都白了,站在床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么会……失魂?"杨从文嗓音发哑,"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失魂?"
"好端端的?"秦诗看了张氏一眼,"夫人,你儿子前几天是不是去过城门口?"
张氏嘴唇一哆嗦,没说话。
旁边伺候的奶娘怯怯地插了嘴:"回……回老爷,前儿个小少爷哭闹着要出门,夫人让奴婢带他去城门口看热闹,回来的当晚就发起烧来……"
"城门口?"秦诗眉头一皱,"城门口前两天是不是停过一口黑棺?"
奶娘脸色一变,连连点头:"是、是有口黑棺,停在城门洞里,说是等什么人来认领,放了两天了……小少爷路过的时候哭了一声,回来就不好了……"
张氏猛地抬起头,双手痉挛般抓皱了衣襟,声音发颤:"黑棺……对,是有口黑棺!当时我没在意……是我害了勳儿……是我——"
"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秦诗打断她,"你儿子还有两天,再哭就浪费了。"
杨从文红着眼吼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明知那地方不干净——"
"我怎么知道!"张氏也嚎起来,"我哪知道那种地方有这种东西!"
两口子互相诘难,言语像刀子一样往对方身上扎。床上的小公子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小手一挥,碰翻了床头的瓷盏,咣当一声碎在地上。
两口子立刻不吵了,扑到床边,看着昏迷的孩子,绝望得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秦诗没理会他们,转头对奶娘说:"过来,伸手。"
奶娘哆嗦着走过来,伸出右手。秦诗咬破右手中指,在奶娘眉心一点。奶娘打了个寒颤,眼神瞬间变得直愣愣的,嘴里吐出一股冷气,浑身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秦诗盯着自己渗血的指尖——煞气很重,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那口黑棺不是寻常丧葬之物,里头装的东西,恐怕跟金簪上的吸煞符、谢家柜子里的匕首,是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
她放下手,眉峰紧锁,没说话。
张半仙缩在墙角,袖子里的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他赶紧把罗盘塞回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佝偻着身子一声不敢吭。
秦诗走到桌边,提笔画符。朱砂和松烟墨的气味在屋里弥散开来,定魂符、招魂符,一张接一张,笔锋如刀,没有一丝迟疑。
画完最后一张,朱砂未干,她已经站起身把符纸收好。
"备马车,去城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黑之前,必须把胎光找回来。过了今夜,就真的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