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风很大,卷着沙土往人脸上扑。
那口黑棺还停在城门洞里,棺木漆黑,上头没有一字一符,连个灵位都没摆,阴森森地杵在那儿,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秦诗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棺缝里渗着一股寒气,跟她之前感知到的那股阴煞之气一模一样。
但现在不是管棺材的时候,先把孩子救回来再说。
秦诗把符纸分给众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大人,你守在棺东面,拿着这张定魂符,别让任何东西靠近。夫人,你去城门西向喊你儿子的名字,喊得越久越好,不能停,嗓子喊哑了也得喊。张半仙,你在南面烧符,一道一道来,别急。谢景,你守着我。"
张半仙接过符纸,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谢景站在秦诗身后三步远,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张氏站在西向,深吸一口气,凄切地喊了起来:"勳儿——勳儿——娘在这儿,跟娘回家——"
声音沙哑,被风一吹就散了。
一遍又一遍,喊了快半个时辰。天色越来越暗,暮色像墨一样漫上来,城门洞里黑得看不见底。张氏的嗓子已经哑了,哭腔越来越重,可城门口空荡荡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杨从文急了,走过来低声问:"秦姑娘,是不是哪里不对?怎么喊了这么久——"
"别急。"秦诗闭上眼,指尖掐诀。
她睁开灵目,目光穿透昏暗的暮色,一寸一寸扫过城墙——
在城门楼子的墙垛子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团快要散掉的白雾,在风里抖得厉害,随时都可能被吹散。
"在那儿!"秦诗猛地睁开眼,指着城墙上头。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可暮色太浓,肉眼什么都看不清。
"我看见了。"秦诗从怀里掏出招魂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飞快画了一道灵光,递给杨从文,"大人,你是他亲爹,血脉相连,只有你能把他引回来。拿这道符,贴在手心,慢慢走上去,把手伸到魂影旁边。记住——千万别抓,让他自己过来。你一抓,他就散了。"
杨从文双手接过符纸,贴在掌心,转身就往城墙台阶上跑。他腿脚不利索,绊了两下,膝盖磕在石阶上,硬是咬牙爬了起来,继续往上跑。
跑到墙垛子旁边,他看见了那团白雾——儿子的魂影,蜷在那里,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浑身发抖。
杨从文眼眶一酸,蹲下身,慢慢伸出手,声音哽咽:"勳儿,爹来了。跟爹回家。"
手心里的灵光微微发亮,照在那团白雾上。魂影瑟缩了一下,往旁边缩了缩,像是在害怕。
杨从文没动,掌心朝上,灵光顺着血脉渡了过去。他轻声说:"别怕,爹在呢。"
魂影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碰到杨从文的手指,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指尖微颤中,魂影像找到了归处,一点点融进他的掌心,顺着胳膊没入胸怀。
那一瞬间,杨从文觉得胸口一暖,像是儿子扑进了自己怀里。他死死抱住那个微弱的热度,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城门下,秦诗看着那道微光没入杨从文体内,长长吐了口气。
张氏扑上来抓住杨从文的胳膊:"勳儿呢?勳儿回来了吗?"
"回来了。"杨从文红着眼,声音发颤,"回来了。"
秦诗收起剩下的符纸,转身往马车走。谢景跟上来,低声问:"成了?"
"成了,胎光归位,人就没大碍了。"秦诗抹了把脸上的灰,"回去还得再扎两针稳一稳,顺便把那一百两银子落袋为安。"
谢景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马车辘辘碾过泥路,驶入夜色里。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城门口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气。秦诗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脑子里转的不是银子——是那口黑棺。
棺缝里渗出的寒气,跟金簪上的吸煞符、谢家柜子里的匕首,是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那口棺材到底是谁放在城门口的?里头装的是什么?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事,比一百两银子重要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