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人了。
杨从文留他们住一宿,秦诗谢了——天快亮了,赶早回去还能歇一阵。谢景去安排马车,秦诗刚走出大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姑娘!秦姑娘等等!"
张半仙一瘸一拐地追上来,跑到秦诗面前扑通就跪下了,膝盖磕在石板上响了一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秦姑娘,收了我吧!"他扯着嗓子喊,"我没处去了!县太爷放过我,可那口黑棺的人不会放过我!我沾了阴气,回不去了,我——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秦诗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张半仙膝行两步,抓住秦诗的衣角,涕泪纵横:"姑娘,您是真人,您是活神仙!我张守义这辈子就服过两个人,一个是我师父,一个就是您!我在县城里开了个卜宗堂,招牌有了,人脉也有,可我自个儿不争气,混成这副德行——您收了我,卜宗堂全归您!"
"卜宗堂?"秦诗眉毛一挑。
"就是我在城东巷子里开的铺面,看相摸骨择日子,什么都干。"张半仙抹了把脸,"虽说小了点,可地段好,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我就是没真本事,守不住——姑娘您要有意,铺面、人脉、老主顾,全归您管!"
秦诗看了他一眼,心里头转了转。县城里有个据点,往后办事确实方便。叶家的事还没完,那口黑棺的来历也得查,光靠她一个人跑来跑去,分身乏术。
"行了。"谢景冷冷地打断她的思路。
他从前院走过来,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目光如刀:"秦姑娘不缺跟班。你该去哪去哪,别纠缠。"
张半仙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可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带着哭腔说:"谢大哥,我不敢一个人走了啊!那黑棺——那阴气——我每晚做噩梦,黑蛇缠脖子——我真的回不去了——"
谢景眉头紧锁,手腕一动,短刀出了半寸鞘:"松手。"
张半仙吓得往后一缩,但还是跪在地上不肯走,可怜巴巴地望着秦诗。
秦诗抬手按了按谢景的胳膊:"让他把话说完。"
谢景看了她一眼,把刀推回鞘里,退后一步,但手没离开刀柄,眼睛死死盯着张半仙,浑身绷着劲。
秦诗低头看着张半仙,声音不高不低:"你想跟着我,也行。但我有规矩。"
张半仙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您说!什么规矩都行!"
"第一,卜宗堂从今往后听我的。招牌、人脉、进项,我管。你只管看相摸骨,别的别掺和。第二,进项三七分,我七你三。第三,我偶尔会教你几手真本事,但你得守我的规矩——坑蒙拐骗可以,不能害人命。犯了这一条,我亲自收拾你。"
张半仙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连磕了三个响头:"成!成!三七就三七!姑娘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嘿嘿笑起来,笑得又难看又真切。
秦诗弯了弯嘴角,语气柔里带硬:"别高兴太早,规矩不是说着玩的。你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该收就收。在我手底下做事,得有个做事的样子。"
"明白明白!"张半仙点头如捣蒜,"姑娘您放心,我张守义虽然不是东西,但说话算话!"
秦诗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马车走。张半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姑娘慢走""姑娘当心台阶"。
谢景沉着脸走在秦诗身侧,一言不发。
秦诗瞥了他一眼,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些:"别绷着脸了,他翻不了天。一个看相的,留着有用。县城里头以后还有事要办,有个据点省得两眼一抹黑。"
谢景耳根一热,嘴上没说话,但也没把手抽回来。
月光照下来,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步子不知不觉走齐了。
张半仙在后面看着,嘿嘿笑了笑,识趣地落后了几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