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不去?腿还没好利索。"
秦诗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揉膝盖的谢景。
谢景摇头:"不去了,你这回是去整顿铺子,我又帮不上忙,还给你添累赘。"
秦诗想了想,也没勉强:"那你在家养着,药一天两次不能断。我最多三天就回来。"
谢景嗯了一声,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秦诗收拾了个小包袱,趁天亮出了门。从象山村到县城走了大半天,到城东巷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卜宗堂的门面比她想象中还寒碜。
一间半开的小铺子,门板掉了漆,招牌歪歪斜斜挂着,"卜宗堂"三个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门口贴着两张褪色的符纸,左边的已经卷了边,右边的被雨水泡烂了半截。
张守义早就得了信,在门口候着呢。远远看见秦诗走过来,他一路小跑迎上去,点头哈腰的:"姑娘来了!姑娘快请进!小的把堂里里外外都收拾过了!"
秦诗迈进门槛,环顾一周。
收拾过?她嘴角抽了抽。
堂里头左边供着一尊歪歪斜斜的金佛,右边挂着道家的三清像,中间桌上摆着签筒、铜铃、罗盘,还有一本翻烂了的通书。墙角堆着几卷发黄的对联,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上头落了一层灰。
香炉里的烟倒是一直没断,青烟袅袅,配上这乱七八糟的陈设,说不出的别扭。
秦诗指着那尊金佛:"这什么东西?"
张守义谄笑:"姑娘,这是我早年间请的,招财的——"
"收破烂的都比这体面。"秦诗语气平平的,"佛道混着供,你是怕神仙打起来不够热闹?"
张守义脸上的笑僵住了,手忙脚乱地去扶那尊金佛,差点把它碰倒了,又赶紧去撕墙上贴歪的符纸,越忙越乱,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秦诗没理他,在堂里走了一圈,最后站定在正中间,回头看着他。
"张守义,我今儿把话撂这儿,卜宗堂从今天起按我的规矩来。"
张守义赶紧点头:"姑娘您说!"
"第一,这招牌拆了重做。金字匾额,找城里最好的木匠刻,一个字都不能含糊。第二,堂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清出去,佛是佛道是道,卜宗堂是问卦的地方,不是神棍窝子。桌上只留签筒和罗盘,别的全撤了。"
张守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诗看着他,声音往下压了压:"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从今天起,卜宗堂问卦十两银子一卦,每天最多三卦。多了不接。要是有人不服,让他来找我。"
"多——多少?!"张守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姑、姑娘,十两?这——这谁算得起啊?以前我算一卦才收二十文——"
"二十文算出来的是二十文的命。"秦诗抱臂看着他,"十两一卦,嫌贵可以不来。但只要进了这个门,我说的话就值十两。你要是私自降价或者多接卦,一卦罚你十两。"
张守义两条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桌角才勉强撑住。他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姑娘,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十两一卦,一天三卦,这、这谁敢来啊……"
"不敢来?"秦诗笑了笑,"你怕没人来,还是怕你自个儿守不住规矩?"
张守义扑通跪下了,磕了个头:"姑娘,小的求您再想想——这价钱一出去,满城人都得骂咱们是骗子——"
"照做,或者滚蛋,自己选。"秦诗低头看着他,笑意微冷,"当初是你自己求着跟我的,不是我求的你。"
张守义浑身一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好半天,他才闷声说了句:"……小的照做。"
秦诗转身往外走:"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匾额挂上去。"
身后传来张守义强撑着爬起来指挥伙计搬东西的动静,夹杂着他一边擦汗一边嘟囔的声音:"要了老命了……十两一卦……这他娘的是算命还是抢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