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啦？"
谢景靠在院里的石磨旁，看见巷口拐过来一个人影，手里拎着个长条布包和一篮子菜，步子走得不慢。
秦诗嗯了一声，脚下的步子没停。谢景已经撑着拐站起身，一瘸一拐迎上来，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我自己拿——"
"你腿还没好利索，逞什么能。"谢景把长条布包往肩上一搭，另一只手把菜篮子也接了过去。
两人并肩往院里走，胳膊肘碰了一下，秦诗往旁边让了让，谢景也侧了侧身，谁都没说话。
进了院子，谢景把东西搁在灶台上。秦诗解开布包，露出一根打好基本形状的黄杨木拐杖——昨天傍晚她去宋木匠铺取的，毛坯已经成型，但握柄处还粗着，下头也没包铁，拿回来自己收。
"你坐着，我给你修修这拐杖。"秦诗从包袱里翻出刨刀和砂石，在院里支了个小板凳坐下。
谢景凑过来看了一眼："宋木匠打的不行？"
"大差不差，但握柄不趁手，得按你的手修。"秦诗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我量量。"
谢景愣了一下，还是撑着拐站了起来。
秦诗蹲下身，拿根细麻绳比了比他的身高，又量了量从他手腕垂下来到地面的距离，嘴里念叨着："手垂下来到这儿……肩膀这个高度正好……行。"
她坐回板凳上，刨刀贴着木面推过去，刨花一片片卷起来落在脚边，黄杨木的清香慢慢弥漫开。谢景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又慢慢坐回石磨上。
秦诗刨得仔细，一层一层把握柄修到刚好能握住的粗细，又拿砂石磨了三遍，摸着没有毛刺了才算完。她从篮子底下翻出块旧皮子，剪成条缠在握柄上，用细绳一道道扎紧。
"下头还得包铁，明天我去镇上找铁匠打。先凑合用着。"她把拐杖递过去，"试试。"
谢景接过来，握了握，掌心贴着皮子，不硌也不滑。他拄着走了两步，比原来那根树枝做的稳当多了。
"还行。"他低头看着拐杖，嘴角弯了一下。
"什么叫还行？明明好得很。"秦诗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灶房做饭。
灶上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汤、腊肉炒笋干、一锅杂粮饭。秦诗把菜端上桌，给谢景盛了碗饭，顺手夹了块腊肉搁他碗里。
"多吃点，你那腿得养。"
谢景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腊肉，嘴里嘟囔了句："你自己也吃。"
吃到一半，谢景忽然放下筷子："院里还缺张小桌子和把椅子，我下午去隔壁刘叔家借——"
"你别跑来跑去的。"秦诗筷子点了他一下，"我明天去镇上买。你那腿多走一步就多一分坏，听不懂啊？"
谢景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吃完了饭，秦诗收拾碗筷的时候，谢景拄着拐出了趟门。等她洗完碗擦完手出来，看见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小油罐子。
"桐油？"秦诗有点意外。
"刘叔家借的。"谢景把油罐子递过来，"你那拐杖不得涂油防潮？黄杨木不涂油容易裂。"
秦诗接过油罐子，指尖微微一顿，嘴角弯了弯："你腿都这样了还跑去借东西——"
"又不远。"谢景偏过头去，耳根有点红。
秦诗没再说什么，蹲下身仔细给拐杖刷桐油，一刀一刀涂得均匀。谢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两人谁都没开口，院子里只有刷子擦过木面的沙沙声。
刷完油，拐杖搁在檐下晾着。秦诗站起来拍了拍手，看了谢景一眼："用坏了跟我说，我再做。"
谢景握着那根还泛着桐油香气的拐杖，低低应了一声。
风从院墙外头吹过来，卷着木屑和刨花打了个旋，落在两人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