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在家待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就得去县城——卜宗堂的事离不开人,张守义那半吊子她不放心。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谢陈氏的屋子。婆婆这两天胃口不好,老说头晕,秦诗问了问,谢陈氏说是前两天二婶来送了碗补汤,喝了之后就开始不舒服。
秦诗心里咯噔一下,又问了句:"二婶送的什么汤?"
"说是红枣桂圆的,我当她是好意……"谢陈氏摆了摆手,"大概是我自个儿身子虚,跟汤没关系。"
秦诗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
到了县城,她先去了卜宗堂,张守义赶紧凑上来:"姑娘,您让我在城门口候的人,今天应该能到。"
"嗯,申时前后。"秦诗从袖子里掏出张字条递给他,"你按这上头写的,把人接到城西那间院子,安排妥当。"
张守义接过字条看了看,一脸狐疑:"姑娘,您怎么知道今天申时有客来?"
"让你接你就接,问那么多干嘛。"
张守义缩了缩脖子,赶紧应了。
申时刚过,一辆青布马车果然出现在官道上。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十七八岁的姑娘,眉眼清秀,但气色极差,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身旁靠着一个中年妇人,面色蜡黄,走路打晃,一看就是久病之人。
张守义迎上去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姑娘说的时辰、车马颜色,全对上了。
他把叶心兰母女接到城西院子安顿好,又跑回卜宗堂报信。秦诗听了点点头,说知道了,让他明天再去看一眼。
本以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没想到衙役上门了。
"秦姑娘,有人告你投毒害人,请去县衙走一趟。"
秦诗心里冷笑了一声——来了。
到了公堂上一看,王金桂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人!就是这个女人!她在饭菜里下砒霜,毒害我堂嫂!我堂嫂吃了她做的饭就病倒了,差点没命啊!"
县太爷杨从文坐在堂上,看了看秦诗,又看了看王金桂,眉头微皱。
秦诗站在堂下,不慌不忙:"大人,她说我下毒,可有证据?"
王金桂抢着说:"我堂嫂病了就是证据!"
"病了就是我下的毒?"秦诗看了她一眼,"大人,我婆婆身子不适不假,但病因为何,得大夫说了算。我请大人传济世堂的孙大夫来验一验,看看到底是饭菜的问题,还是别的原因。"
杨从文点了点头,派人去传。
孙大夫来了,问过症状又看过谢陈氏吃剩的药渣,当场下了判断:"回大人,谢陈氏确是砒霜中毒,但不是从饭菜里下的。砒霜入食,味苦难咽,谢陈氏若是吃了砒霜,不会毫无察觉。依老朽推断,毒是混在补汤药里服下的。"
王金桂脸色变了。
秦诗接着说:"大人,我婆婆前两天喝过一碗补汤,是王金桂送的。她说是一片好意,给嫂子补身子。大人可以查一查,那补汤里到底放了什么。"
"你胡说!那汤就是红枣桂圆——"
"红枣桂圆汤不会吃出砒霜来。"秦诗打断她,"大人,我请大人派人去济世堂查一查近几日的账簿,看看有没有人买过砒霜。"
杨从文当即派人去查。
半炷香的功夫,衙役拿着济世堂的登记簿回来了:"大人,账上有记录,五天前有人买了一钱砒霜,登记的买主是——王金桂。"
堂上嗡地一声。
王金桂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那、那是买来耗药的……家里闹耗子……"
"买砒霜耗药,登记簿上写的是'耗药'没错。"秦诗声音平平的,"可你五天前买的砒霜,我婆婆两天前中的毒,时间对得上。一钱砒霜,耗药用不了那么多,剩下的去了哪里?大人若不信,可以搜一搜王金桂的家。"
王金桂终于扛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我就是想吓吓她……没想害死她……是那老东西先看不起我的……"
杨从文一拍惊堂木:"大胆!投毒害人,还敢到堂上诬告!来人,先押下去,择日再审!"
衙役把王金桂拖了下去,哭天抢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出了县衙,天色已经暗了。谢景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县城,正站在衙门口等她。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被传去公堂,怕你吃亏。"谢景把身上的褂子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走吧,回家。"
秦诗拢了拢那件还带着体温的褂子,没说话,跟上去并肩走着。
